“干脆帮蓝湛批改课业吧。”魏婴突发奇想,遂起身将窗户帷幔缓缓放下,然后点亮蜡烛开始翻阅案几上的课业。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哎呀,怎么把夫写成天了,太大意了。”
“二人行,必有我师焉。三人行,他怎么写成二人行,难不成有一人被他吃了?”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不错不错全写对了。”
……
魏婴批改得极其认真,弟子们有写错的地方,他不光做了标注 ,还把正确的写法订正在旁边。
“蓝景仪?”魏婴连续批改了七份弟子课业,翻到第八份时,一个叫蓝景仪的名字豁然出现在课业纸上。魏婴揣测片刻,“这不正是给我取名为小财迷的蓝景仪吗?一定是他,蓝家弟子绝对不会出现重名现象。如果真有,蓝湛及蓝老先生都会征求其中一人意见,帮他改换名字,要不然同名同姓叫起来难以分清谁是谁。”
不知为何,魏婴批改蓝景仪课业时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而且特别认真。他仔细查阅,认真推敲,深度反思。出乎意料的是蓝景仪竟然没有错题。至于书写方面,前半部分认真程度毋庸置疑,书写工整,卷面整洁。可是到了后半部分,尤其临近结尾几行,明显就马虎了,字写得歪歪斜斜,作答语义不明,一看就是抱着偷奸耍滑的态度,想轻松蒙混过关。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竟然在课业空白处画画。魏婴难得看出他具体画的何物,远看像老鼠,近看像兔子,眉飞色舞 ,龇着两颗大门牙,看上去一言难尽。“这孩子该不会是画兔子身时的我吧?”魏婴又仔细瞧了瞧,左右都觉得他在以物喻人。
“好你个蓝景仪,我是跟你有仇是吧?总拿我开涮,不是給我取了个难听无比的名字 ,就是把我画得丑陋无敌,看我怎么治你。”
魏婴灵机一动,心想:给你课业评个“丙”,到时候登记成绩等级,看含光君不罚死你。
蓝家治学一向严谨,蓝老先生作为学堂开拓者,严格要求每一位弟子在学习中,务必做到立志、执着与顿悟。所谓执着,即是孜孜以求,即便面临困难与挫折 ,也要坚持不懈,对学习充满热情与专注。切莫走马观花,敷衍了事。
倘若哪一位弟子的课业被先生评为“丙”,那可是要受到惩戒的。戒尺体罚伤及体肤,蓝氏学堂早已废除此惩罚,不过抄书可是免不了。
“呵呵,抄书。”魏婴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意,将蓝景仪课业放回去。忽而又觉得龆年组课业尽是抄抄写写,缺乏趣味。心血来潮,索性又翻开堆放在一旁的豆蔻组弟子的课业。
蓝湛真是辛苦,一个人要给龆年、豆蔻两组不同年龄层次的弟子讲学,两种教学方法需要随时切换。
魏婴一边感叹蓝湛辛劳,一边翻开豆蔻组弟子的课业仔细批改起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早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见众山皆草木,唯有见君是青山。”
魏婴大致才又批改了十来本,已分别从三本课业中发现三张夹在其中的字条。内容风花雪月,字迹娟秀,笔画清晰,一看便知是女弟子所为。
魏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豆蔻年华的女子,正值情窦初开。而蓝湛景行含光,照世如珠 ,少年时期便被誉为世家子弟之楷模,如此出类拔萃 。试问哪一个女子不想要嫁给他为妻。这些给他留纸条的女弟子该不会是在跟他表白吧。
魏婴看着这一张比一张内容肉麻的字条,越想越有危机感,不免嫉妒横生:“蓝湛虽不善言辞,但长相俊雅,吾见之赏心悦目。论先来后到,我认识蓝湛在前,不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能眼睁睁看蓝湛被别的女子抢走,这一世他注定是我的。”魏婴喃喃自语,此刻他意志坚定,心若波澜。
魏婴不是断袖,亦无龙阳好,刚开始蓝湛在他心目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到后来逐渐觉得与蓝湛相处,有一种美轮美奂之感。当他看到女弟子写给蓝湛的情诗时,有如被别人撬墙了角焦虑。
“蓝湛,我喜欢你 ,心悦你……”魏婴第一次鼓起勇气对蓝湛表白,只可惜蓝湛没听见他的心意。
魏婴托着下巴,一想起蓝湛的盛世美颜,唇角不由自主上扬,眼眸盯着微微摇晃的烛光,心在意乱情迷中沦陷。
“含光君回来了,”门外巡夜弟子和夜深才会云深不知处的蓝湛打了声招呼。
“含光君?”魏婴听到这三个字,顿时手足无措。“蓝湛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这么晚,真是防不胜防。完了,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魏婴惶恐不安,蓝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赶紧吹灭蜡烛,正又想钻到床底下,可刚跑到床榻边,门吱呀就开了。魏婴在千钧一发之际 ,无可奈何只好变回小财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床榻上装睡。
蓝湛进了屋,嗅到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走到烛台边,借着微光,见烛芯尚冒着一捋青烟,案几上凌乱不堪,屋子里有人逗留过的迹象。
“别过来呀,蓝湛,别过来。”魏婴变成小财迷躺在榻上,眯着眼悄悄观察蓝湛的举动。
见蓝湛朝着床榻走来,魏婴紧张得直拽紧被子,心里默默祈祷蓝湛别靠近床,先去沐浴,然后他就可以趁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