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接过药碗，汤药跟往常一样，药汁浓稠呈黑褐色，里面尚漂浮着几粒药渣。蓝湛没看出与往常有何不同，诧异问道：“什么东西？”

女童古灵精怪道：“师父说加了你的眼泪……”说及咯咯大笑。

蓝湛顿时尴尬得双颊滚烫，昨日他给魏婴读《张生与崔莺莺》，今日他给魏婴读《孔雀东南飞》。这两个话本他都读着读着泪流满面。

蓝湛没想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竟然会被眼前这位女童看见，难免觉得有些难为情。

“蓝忘机，你还别说，你叔父还挺像《孔雀东南飞》里焦仲卿他娘的，对儿媳妇百般挑剔，横看竖看不顺眼。”

女孩童说话的样子颇有几分大人的模样。

蓝湛不甚惊讶：“你了解我叔父？”

“那当然，你家有几口人，都是何秉性我全都清楚。”女孩童洋洋得意道。

蓝湛忽而变得严肃起来：“你小小年纪，不把心思花在读书习字上，为何偏要专研大人之事？”

女童两手交叉抱于胸前，理直气壮：“因为我是魏无羡娘家人啊，师父说了，倘若以后她老人家不在了，维护魏无羡的重任就落在我肩上。我必须不负师父之托，提前做足功课，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蓝湛有些忍俊不禁，接连数日，魏婴卧病在床，每日忧心忡忡，愁眉紧锁，只有每次这个女童来送汤药时，被她逗得暂且忘却烦恼。

魏婴每日服用的汤药皆是由抱山散人在天明之前去山中采集，不能见日照，需得沾过晨时甘露与山中雾气方灵验。采回来也是抱山亲自煎熬，然后再差遣其弟子送来。煎药火候极为讲究，火只能烧到三分旺，汤药开后转至一分再煎一个时辰，期间不能吹气，不能揭盖。

蓝湛把汤药端到魏婴床前，就要准备为魏婴渡药，见女童没有离开之意，盯着她问道：“你确定还要在此呆着。”

女童眨了眨眼，突然看见案几上的芍药花，兴奋道：“蓝忘机，我想向你讨一样东西。”

“何物？”

女童指向案几：“芍药花。”

蓝湛迟疑须臾，终是没有说话。

女童眼睛滴溜溜一转，摇摇头道：“不中，不中。”见蓝湛疑惑地望着她，她狡黠笑道，“这些花你既是送给魏无羡的，就不应该是三朵，三朵代表三心二意，难道你不怕他难过？”

蓝湛略一思忖，觉得女童说得甚是有道理，遂道：“留下最大的那朵，其余两朵你拿走。”

女孩童高兴至极，拿起两朵芍药蹦蹦跳跳离开了。

这时，魏婴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近两日最大的变化，之前都是一动不动的。

蓝湛赶紧轻轻掰开魏婴唇瓣，含一口汤药渡进去。贴近魏婴时他依稀听到魏婴吞咽的声音，声音极小，如出生婴儿吸奶那般细微。

蓝湛渡进魏婴口中的汤药魏婴吞进大半，少许顺着唇角流淌至腮边，比起前几日吞咽一半，溢一半的情况已经好许多 。

蓝湛一口又一口，每渡完一口就用毛巾擦拭魏婴的唇角及两腮沾有药汁的地方。一边喃喃对魏婴道：“今日欧阳萍来送药，顺走了两朵芍药花，你这小师叔真是古灵精怪，都快赶上蓝景仪了。小丫头金口玉言说你今日会醒来，我倒希望如此。”

魏婴昏迷这些日子，蓝湛最大的转变就是学会絮絮叨叨。

蓝湛跟魏婴述说一阵，含着碗中最后一口汤药，贴近魏婴唇瓣又渡了进去 ，这次他贴得比以往几次都紧，仿佛是为来减少汤药溢出。

“嗯，嗯嗯，色狼……”

就在蓝湛换气时，魏婴突然睁大眼，见一个人正吻着自己的唇瓣，生气地咬了一口，口中骂着“色狼”。

“魏婴，你醒了？”蓝湛的唇被魏婴咬破渗出了血，可他却一点没觉得疼。见魏婴睁开眼，激动得热泪盈眶。

“蓝……湛。”魏婴盯着蓝湛看了片刻，才唤蓝湛一声。

“我在，魏婴我……我……在。”蓝湛语无伦次，紧紧握住魏婴的手。

魏婴仔细打量蓝湛一阵，伸手抚摸着蓝湛带泪的面庞，有些难以置信：“蓝湛，真的是你？”

“恩，你摸摸我的额头，下巴，脖子，真的是我。”

魏婴挣扎着坐起身来，眼神突然黯淡，惊弓之鸟般问道：“蓝湛，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是妖界的钟灵殿吗？”

“这是云姥山，魏婴，抱山前辈救了我们。”

“抱山师祖，她真是抱山师祖 。”魏婴从蓝湛口中确认那日救自己的确是抱山散人，激动万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