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仪害怕蓝曦臣再体罚蓝薇,赶紧挪了挪膝盖挡在蓝薇前面。
“泽芜君,你这是为何呀?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打薇儿啊,她还这么小。”
这时思追带着韦先生急急忙忙来到戒律堂。韦先生见蓝薇哭得梨花带雨,又听到刚才那一声戒鞭发出的清脆声,心疼不已,赶紧扶起蓝薇。并代蓝薇向蓝曦臣求情:“今日教授完薇儿课业,我就去彩衣镇了,许是薇儿一个人在馨室觉得无聊,便出来找哥哥们玩。都怪我疏于对薇儿的看管,临行前未曾叮嘱她不要去后山。泽芜君,你看景仪和薇儿都在这跪大半日了,他们也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误,保证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并答应改天向蓝老先生道歉,你就饶了这两个孩子吧。”
“是呀,泽芜君,景仪和蓝薇妹妹犯错,思追也有责任,是思追没有监督好他们。如今他们也已受罚,思追斗胆请泽芜君放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精舍,泽芜君要罚就罚思追吧。”思追也跪下来为蓝景仪和蓝薇求情,为自己请罪。
蓝曦臣被兄妹三人真挚感情深深打动,想起曾经自己跟忘机也是这般兄弟情深,可如今因为叔父与忘机的隔阂,他已经六年没见过弟弟了。这六年里除了偶尔能翻开忘机的来信,凝视着兄长二字出神,再也不能亲耳听忘机当面唤他一声兄长。
每每想起这些,蓝曦臣不禁黯然泪下。他努力平复情绪,对韦先生道:“先生教育薇儿良苦用心,曦臣在此谢过先生 。薇儿年少无知,往后还得拜托先生与曦臣一道努力,把薇儿教育得跟他父亲一般识大体,懂规矩,严于律己,为仙门百家谈及称赞之楷模。”
蓝曦臣说罢,深深向韦先生行了一礼。韦先生身为大方之家,行事有度,礼以行之,她向蓝曦臣回了一礼,领着蓝薇离开戒律堂。
回馨室的路上,天已擦黑。韦先生牵着蓝薇的小手,绝口不提蓝薇被罚的不愉快之事,而是向蓝薇说起今日她去彩衣镇所见所闻之趣事。
“薇儿,你知道吗?师父今日在路上,遇见一对父子,跟他们随行的还有一头掉了毛的驴。父亲牵着驴,儿子骑在驴背上,两人有说有笑。可走了一段路,遇到一群行人,那群人对父子俩指指点点,大概意思是说儿子太不孝顺,怎能自己骑驴,让父亲徒步行走。于是,儿子便下来牵驴走路,换父亲骑驴,但没走多远又碰上几个路人,路人言语犀利谴责父亲太过心狠,不会疼爱孩子,为何自己独自享乐,让年少的儿子徒步。父子俩忐忑不安,儿子骑驴父亲走路遭人非议,父亲骑驴,儿子走路受人唾弃。一气之下,索性父子俩都不骑驴,一起牵着驴走。可是你猜怎么着?”韦先生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得苦笑,“迎面走来一队商人,他们竟然纷纷嘲笑父子俩有驴牵着走不骑太傻。”
韦先生以为蓝薇听完她讲的故事,会如往常一样咯咯大笑起来,可此次蓝薇并没有笑颜。韦先生担心是否因为刚才蓝曦臣下手过重,小心翼翼问:“薇儿,背脊还疼吗?”
蓝薇摇摇头,言语出奇平静:“师父您放心,薇儿不疼,薇儿只是想小苹果了。”
韦先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提到驴,让蓝薇想起小苹果。这孩子自从来到云深不知处就喜欢和那堆兔子打交道,对小苹果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前两年有其他家听学得弟子投诉小苹果每到后半夜就嗷叫,吵得他们睡不着,蓝薇就跟师父说想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小苹果买许许多多苹果,这样夜晚他吃饱了就不叫了。所以后来不管是韦先生还是景仪思追去彩衣镇都会带回好几筐苹果 。小苹果顺理成章过上苹果自由的富足生活。
“那敢情好啊,正好今日我采买了好些新鲜的苹果,又脆又甜。我们先回馨室去取苹果,再去驴厩看小苹果。”韦先生微笑道。
“好的师父,那我们赶快走吧。”蓝薇牵着韦先生蹦哒蹦哒快步往馨室赶。
伯父的那一戒鞭没给她心里造成阴影,韦先生算是松了口气。
蓝薇这个年纪,正是性情发生变化的转折点,也是教育至关重要的年龄段。管教过于严苛,恐怕她变得刻板内敛,过于松懈,又怕她缺乏分寸感。对于蓝薇的教育,韦先生常常感到困惑与迷茫,她父母又不再身边,生怕疏忽大意使孩子三观扭曲。对蓝薇的教育可谓任重而道远,正如蓝曦臣所说还需要他二人共同努力。但韦先生转念一想:蓝家根正苗红,蓝家的孩子更是个个天资聪颖,而且蓝薇爹娘又绝非等闲之辈,仅凭那优质的根基,长大后的蓝薇必定非同一般。
想及此,韦先生欣慰地抚摸着蓝薇的头。
夜幕降临,其他马匹都食用粮草后安静地呆在马厩一角。只有小苹果像是知道它主人要来给它送好吃的一样,伸长了脖子,对着远处嗷嗷直叫。
“小苹果,几日不见,你想我了不?”蓝薇拎着一竹篮苹果,来到驴厩。它想小苹果心切,来的路上,坚持要自己拎苹果,韦先生拗不过,只好顺着她。小机灵鬼体力很好,拎着一竹篮苹果跑在前头,韦先生差点跟不上。
小苹果朝着蓝薇嗷嗷又叫了两声,头轻轻蹭蹭。它极通人性,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对蓝薇发脾气。景仪倒是没少吃亏,好几次被小苹果发火一个尥蹶子踢在腰上,气得骂骂咧咧,好几日不来看小苹果。
蓝薇将一个苹果塞到小苹果口中,又将竹篮里剩余的苹果倒在食槽里,拍了拍小苹果头,无比友好道:“你乖一点,明日我再来看你。”
回馨室的路上已是漫天星光,明月还未爬上山头。韦先生行走在蓝薇身后 ,走着走着,蓝薇突然驻足,仰望着星星点点的苍穹好奇地问韦先生:“师父,世界上只有一个天吗?”
韦先生笑了笑,柔声道:“当然啦,整个宇宙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蓝薇指着天边最明亮的一颗星:“那此刻是不是远方的亲人只要抬头,也能跟我们一样看得见夜空中那颗最明亮的星。”
“在偌大的宇宙中,人与人之间无论相距有多远,都置身于同一片苍穹之下,是一个个独立而又相互依存的个体。我们抬头能看见的月亮星辰他们也能看见。诗云: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意思就是说,茫茫海上升起的一轮明月,我们和我们的亲人同一时刻各在天涯两端皆能相望。”
“哦,”听了韦先生的话,蓝薇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东西。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是同一根绳上的载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又比如亲人之间,即便一个天之涯一个地之角,但他们的心依旧紧紧相连。
“师父,我想写一封信……”蓝薇沉默一阵,突然开口道。
知徒者,莫于师父。蓝薇并未具体说明写信给谁,但韦先生已经猜到八九分。故而和颜悦色道:“好啊,正好师父今日去彩衣镇采买了一批半生半熟的宣纸,其上印有精美的图案。裁剪开来最适合写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