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仪爱极了面子,在金凌面前神色镇定,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得意地抖动着腿,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金凌不屑一顾地歪歪嘴角,冷笑一声:“从姑苏大老远跑来陈仓帮忙,路上盘缠都够请个短工了,你还挺会想事的。”
金凌的话像是在下夸蓝景仪热心仗义,又像是在讽刺蓝景仪口中胡撰的那位他二舅的表哥吝啬。总之蓝景仪不在乎,眼下只要别被金凌看穿自己是来此打杂抵债就行。
“话说大小姐,你来陈仓干嘛了?该不会又是被你舅舅打跑出来的吧。”
江澄动不动就嚷嚷着要打断金凌的腿,已经不是什么奇闻异事了,十里八乡有交集的亲戚友人人人皆知。可金凌即便是躲江澄也不至于躲到陈仓来。
“我绝对不能把此次来陈仓的真实原因告诉蓝景仪,不然他会笑话我。”金凌同样也瞒着蓝景仪自己来陈仓的真正原因,故意搪塞道,“笑话,就只准你来陈仓,我就不能来了?”
两人相互揣摩着对方,明知事出有因,却彼此心照不宣不再相互追问。
金凌还真是饿了,肚子咕噜响了两声。冷冰冰的语气问蓝景仪:“还上不上菜啦?本公子饿了。
蓝景仪四下张望一番,嘴翘向金凌那只灵犬,拉低声音对金凌道:“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你通融通融,不过你得照看好你家仙女,别让它妨碍着别人,尤其不能叫。”
金凌生气纠正道:“它叫仙子,不叫仙女。”
“对我来说都一样,”蓝景仪叮嘱完金凌,便转身奔向厨房。
金凌点的菜少,做法也不复杂,都是现成做好的 。蓝景仪进入厨房一溜烟功夫,便端着餐盘出来,一碗白米饭,一份莲藕排骨汤摆放在金凌就坐的桌上。辣椒酱份量极少,不过蓝景仪说是赠送给金凌的,不收银子。金凌点名要的两根骨头,肉剔得光光的,金凌先捡了一根递给仙子,平淡地对蓝景仪道:“忙你的去吧,我没其他事了。”
蓝景仪转身正欲离开,忽而一想:金凌可是我在陈仓唯一遇见的熟人了,错过了他,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再遇见熟人,我何不厚着脸皮向他借点银子抵债。
“那个,金凌,”既然有求于人,态度当然得诚恳。蓝景仪改口叫金凌的名字,而非叫金大小姐,语气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金凌抬眸望了蓝景仪一眼,又继续大口吃饭。
“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两银子?”
“你要一百两银子何用?”金凌随便问了一句,仍旧大口喝汤,大筷吃饭。
“你就说借不借嘛……”景仪并未说出借银子缘由,一时半会他也没想好体面的理由,反正不能说是抵债,那样多没面子。
“一百两银子说少不少,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连借银子做何用都不说清楚,我怎敢借你。万一你跟谁有仇,借去买凶杀人,我岂不成了帮凶。”金凌的话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一本正经讲道理。
蓝景仪思忖片刻,忽而拍着胸脯打着包票:“你信蓝家人,蓝家人绝对不会做坏事,只要你肯借我,回云深不知处我还你一百二十两。”蓝景仪手指比了比,若不是走投无路,爱财如命,数着钱过日子的蓝景仪不会随便付给别人如此高的利息。
金凌似乎还有所顾虑,慢吞吞喝了口汤,然后道:“曾经我舅舅也信含光君带不走我羡舅舅,可结果呢,含光君不光把我羡舅舅拐跑了,他俩还有了娃。”
每每有人提到魏前辈和含光君的事 蓝景仪总会毫不犹豫去维护,此次他也一样头头是道的为忘羡二人辩驳:“你这么说 ,我就不爱听了,魏前辈和含光君那是抱山前辈亲指的婚,当初你舅舅也在场,他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给蓝家延绵子嗣,这是好事,再说不也给你添了一个表妹吗?”
“我没有说不好,我只是不太相信你。”
“金大小姐,一句话借不借?”蓝景
仪不卑不亢,最后问金凌一次。
……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金凌正欲回话,这时从二楼雅间走下来一位身着柔蓝色衣衫的女子,看年纪,正值金钗之年。她身旁跟随一位盘着丸子头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估摸着是她的丫鬟。
“姐姐,姐姐……”金凌见之,兴奋得连忙起身,两眼放光,朝着柔蓝色衣衫女子脆生生喊了两声。
“蓝景仪?”岂料女子扭头看向这边,却叫了蓝景仪名字。
“程青青?”蓝景仪惊讶不已,这不是朝歌程宗主之女程青青吗?她怎么也来此。
程青青看到蓝景仪,露出喜出望外的笑意,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感叹道:“真是他乡遇故知呀 ,蓝景仪你怎么在这儿?”
两年前的清谈会在朝歌举行,蓝景仪曾跟随蓝曦臣去了朝歌,也就是那次遇见程青青。那时的程青青还是个任性的黄毛丫头,蓝景仪也不太懂事,两人因为一串冰糖葫芦差点打起来。如今再见 ,程青青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蓝景仪也变成会怜香惜玉的少年,两人一笑泯恩仇。
“你这是?”程青青打量蓝景仪一身行头,捂嘴一笑,并扯了扯蓝景仪围裙。
蓝景仪尴尬一笑,谎话随口即来:“嗐,这不是我大表哥他二舅开的酒肆临近年关忙不过来嘛,我闲着无事帮帮忙。”
蓝景仪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刚才还和金凌说是他二舅的大表哥,现在就变成了他大表哥的二舅。恐怕多说几次 ,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二舅的大表哥,还是大表哥的二舅。
蓝景仪面不改色,声音铿锵有力,故作自信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