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他知道,他明白!他又不是傻子!可就是因为知道,就是因为……
白棋落定,吞食掉又一颗棋子。
Thyme无力地垂下手,后脑勺靠在墙面上,牙关紧咬,面色痛苦。
愚蠢的!狂妄的!懦弱的!伤害别人而不自知!不敢直视自己的错误!情商低下,表达能力极差!遇事只会挥舞拳头,宣泄暴力!的白痴!垃圾!
我巴不得他离我朋友远点,他根本配不上她。
Lom的声音在这些天里,第不知道多少次在他的脑子里炸响。
她说的对,他想,她说的对。
他伤害别人而不自知,所以Hana来报仇了,他遇事只会挥舞拳头,所以Gorya在动物园说她讨厌他,所以从Glakhao那里问到酒吧地址后,他站在那些明晃晃搪塞他的人面前,他清楚地知道,他惯用的‘语言’,失效了。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应当再做什么呢?
他看着棋盘想——
白车封锁住了第七横线,白王据于E6,随时可以推进,其余两颗白兵虽暂不具威胁,可也仅差几步便可至底升变;反观黑棋,王宥于H8的角落,两颗黑兵分占G7、H6,牢牢困住了黑王的行动,唯一可做变数的黑车,却在对角的A1遥遥相望。
黑王被困住了,局势已经朝着白方倾斜,哪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
哗啦——
Thyme在M.J.又一次的呼喊中掀翻棋盘,黑棋白棋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闭嘴!吵死了!你真够啰嗦的!”
“我啰嗦?!”M.J.的声音静了一瞬,“我在这里啰嗦,又是为了谁?!!!”
Thyme旋开音响的旋钮,巨大的响声瞬间充斥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砰砰砰!砰砰砰!
M.J.在屋外堪称气急败坏地砸门:“妈的!你怎么回事!我受够了啊!你就不在乎我们一下吗?!回答我啊!我们对你来说没有一点价值了吗?!”
但屋内回应他的只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M.J.。”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楼梯口处响起。
M.J.偏头收拾了一番情绪,才转过头:“Tia姐。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Tiaa走过来,和他一起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我刚回来。”
“去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M.J.落在门锁上的目光犹豫地拉走了一瞬,Tia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放心,我好歹是他姐。”
“我也有话想和他说。”
M.J.没再犹豫,点点头,转身离开:“好。”
“M.J.。”Tia突然开口叫住已走下几节台阶的M.J.,看着他微笑,笑容里带着感谢。
“……”
“这么多年朋友了。”
Tia目送M.J.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转向依旧传出隆隆乐声的房门,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吩咐女佣送了双平底鞋上来,然后。
三脚踹开了Thyme的房门。
她几步走到音响旁,咔哒一声关闭旋钮,在Thyme前方席地而坐。
“我们聊聊,Thyme。”
Thyme偏头,只给Tia留下一张神色莫辨的侧脸。
僵持良久,他才败下阵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可聊。”
Tia抬手掐住Thyme的脸颊两侧用力搓揉,丝毫不顾手下人的挣扎:“我还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可是你姐!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Thyme挣脱出自家姐姐的魔爪,双肘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垂下头,一言不发。
“我原本今天下午在公司。你知道我为什么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吗?”
“……”
“因为Yu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妈妈也会知道这件事的。”
Thyme继续沉默了一会,才闷着嗓子道:“她才不会在乎我。”
这下轮到Tia沉默了,她很快叹了一口气,看着Thyme认真道:“可我在乎。Thyme,不管怎样,我始终是你姐姐。”
Thyme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偏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看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道:“Tia姐。如果,我……愚蠢,狂妄,懦弱……伤害别人……而不自知,不敢直视自己的错误……”
“你不就这样。”Tia开口打断他,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逐渐蓄积起泪水。
Thyme看了她一眼,又闷头不说话了。
Tia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一头卷毛:“谁胆子这么大?Gorya吗?”
Thyme拍开她的手:“一个叫Lom的小矮子!她总是骂我。”
而且,他还总是无法反驳。可恶,这不就表明她说的有道理吗!
“她?女生?”
“嗯——”Thyme撇撇嘴。
Tia有些感兴趣,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你最近过得如何?和我讲讲?”
“你是不是想找机会取笑我?”Thyme眼神怀疑,但想了想,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
他们久违地聊了许久,不是什么有多深刻的话题,也不带着对未来的条条框框,就只是,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哪件事好玩,哪件事令人生气,哪件事又让人尴尬。
Yu婶上来送了一次餐食和饮料,看着这对姐弟不顾礼仪,坐在地上吃饭,偶尔嬉笑打闹的情景,只觉得还和记忆里一样,让人不省心的。
她心下发笑,慨叹着,杵起拐杖慢步离去。
Tia这家伙!果然就是想借机取笑我!在不知为何提起自己穿豹纹外套被评价为下丘脑有问题,Thyme看着肩膀抖动不停的Tia,心里颇为气愤。
小矮子的审美果然有问题!以及,下丘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