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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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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夷被囚禁在宗门禁地,永世不得脱身,根本无法庇护她分毫。

谢漾始终误会她是他人妇,恪守礼教,处处避嫌,光明坦荡,绝不会与她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出面庇护。

偌大凡尘世间,她竟然真的无处可去。

身上银两即将耗尽,破旧房屋无法御寒,灵根破碎后本就体弱,再加上连日担惊受怕、食不果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继续留在市井漂泊,早晚都会被饿死、冻死,或是再次被恶人欺凌至死。

思来想去,走投无路之下,一个卑微又唯一的念头,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她想去谢府。

谢家心地良善,家风端正,不会欺凌孤苦之人。她不求身份尊贵,不求锦衣玉食,不求旁人怜惜照顾,只求能进入谢府,做一名最低等、最不起眼、默默无闻的下人,只求一处安稳居所,只求三餐温饱,只求不再被市井无赖欺辱,安安静静活下去就够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吴闲便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洗净脸上尘埃,梳好凌乱发丝,褪去一身狼狈,尽量低调朴素,独自一人来到谢府门前。

她不敢贸然敲门,只安静站在府外角落,等待管家出来。她态度谦卑温顺,不卑不亢,见到管家之后,认认真真躬身行礼,轻声诉说自己无家可归,孤苦伶仃,只求一份差事,安稳度日。

她不敢提及昨日被救之事,不敢攀附谢卿,只说自己擅长做饭打理家事,手脚勤快,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不管多辛苦的活都愿意做,只求谢府能收留自己。

管家打量着眼前少女,性情温顺安静,做事沉稳有礼,不像是刁钻惹事之人。再加上昨日街巷欺凌一事,谢卿隐约叮嘱过留意这名孤女,管家心中了然,便没有过多为难,禀报过后,很快便应允下来。

就这样,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吴闲,顺利进入谢府,成为一名不起眼的后厨厨娘。

后厨繁杂辛苦,日夜操劳,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早膳,夜深了才能收拾完所有碗筷歇息,工钱微薄,地位低下,在府中无人重视,无人关注。

可吴闲已经无比满足。

这里没有市井欺凌,没有冷眼恶意,没有颠沛流离,有遮风挡雨的屋檐,有温热饱腹的饭菜,没有人随意欺辱她,没有人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她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做事格外认真勤快。

自幼在仙门长大,她清心寡欲,心思细腻,懂得调养饮食,懂得清淡养生,懂得搭配食材寒热,做出的饭菜温润可口,不油腻不厚重,贴合府中人的脾胃。不管是家常小菜,还是滋补汤羹,她都做得细致用心,干净利落。

后厨杂活她从不推脱,脏活累活主动包揽,不多说话,不多打听,不掺和府中是非,不窥探旁人私事,安分守己,低调沉默,从来不出风头,从来不引人注目。

每日安安静静做饭、洗碗、打扫、整理食材,日复一日,重复着平淡枯燥的后厨生活。

她刻意避开主院,避开谢漾经常出入的地方,尽量不与谢家两位公子碰面。她害怕谢漾认出自己,害怕那场误会再次加深,害怕自己不堪的过往牵连谢家,害怕破坏谢漾一世清誉。

她只想做一个平平无奇、转眼就会被人忘记的厨娘,安稳度过余生。

偶尔远远遇见谢卿,她也只是低头恭敬行礼,从不主动搭话,从不刻意靠近,从不借着相救之恩索要任何优待。

谢卿偶尔会留意到她,看见她在后院忙碌,安静温顺,任劳任怨,待人谦和,心中暗自感慨这名女子坚韧隐忍,却也从未过多打扰,只当做府里一名普通下人对待。

日子一天天平静流逝,吴闲渐渐习惯了谢府烟火气息。

仙门清冷孤寂的过往,宗门肮脏的阴谋,与季秋夷纠缠一生的冤屈,被废除灵根的痛苦,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还有对谢漾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心动,全都被她悄悄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把所有心事掩埋在灶台烟火之中,把所有委屈藏在一日三餐里。

白天忙碌于后厨琐事,疲惫充实,夜晚独自一人住在偏僻狭小的下人房,安静孤寂。

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想起街巷那日的惊辱,想起谢漾始终遥远疏离的目光,想起两次无声相救,想起那句没能说完的多谢与但是,想起那只始终黏着自己、不肯离开的白猫。

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身世不堪,与光风霁月的谢家永远云泥之别。

她只是谢府一名渺小普通的厨娘,承蒙谢卿善心收留,苟全性命于人间烟火之中。

不敢奢望情爱,不敢奢求偏爱,不敢靠近光明,不敢玷污坦荡。

只愿岁岁平安,三餐安稳,在无人知晓过往的烟火一隅,安静过完这一生,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受尽欺凌。

烟火绵长,岁月平淡,她藏起一身伤痕,满心心事,隐匿在柴米油盐之间,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却不知道,踏入谢府的那一刻,她早已再次卷入命运纠葛,与谢家兄弟纠缠不清,往后爱恨浮沉,再也无法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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