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伯明叹下一口气,郑重嘱咐郑姨,“郑姨,我跟邵书有点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去,你帮我照顾好骞寻。”
“应该的,您放心。”
“郑姨,谢谢。”骞伯明垂下头,“如果,如果……”骞伯明说不出来,“照顾好他。”
四月份,北京对疫情彻底进入防控。天灾人祸,人心惶惶。
郑姨中年的声音裹挟慈爱的关心,“我跟寻寻等您跟先生回来。”
柴进在一旁算是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骞伯明下一步要去做什么。
骞伯明刚挂完电话,柴进脸色紧张,拔起身便喝斥骞伯明。
“你疯了伯明,你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掂量后果,别那么鲁莽。”
骞伯明坐在原位置上,点燃一根烟,严肃说,“柴进,带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骞伯明感觉身子发软,别说开车了,现在连下去都成问题。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带我过去。”
“休想。伯明,邵书已经被隔离了,你去也没有用。你去了能起到什么作用,反而给邵书、给里面的医护人员添乱,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求你了。”
柴进抬眼望去,他看见那张脸,平静又痛苦,他手里叼着烟,烟头却在发抖。
坚决的拒绝瞬间产生怀疑,“我不会带你过去,邵书也不会希望你过去,你死了那条心吧,好好冷静想想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柴进说完提包离开办公室。
被惊恐裹挟的骞伯明拿起手机要打给小王,才想起今早他已经让人休假回老家了。
手腕的表盘在一点点转动,时间过去越久,他越不安生。嘴巴叼住烟头,把桌上的杯子推倒到地上。
“嘭!”
碎片炸开来。
骞伯明咬着牙,捡起来一片碎片,狠狠握在手心里。鲜艳的血炸时泄出来,低落在增量的瓷砖上。
疼痛让他产生力量,清醒促使他前往有邵书的地方。
他很理智,可是做得事却是让人乍舌。他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不能让他的小花满意,可是,内心的驱使,早让他赶往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骞伯明此时脸上一股狠劲,随意扯下衬衫衣角,包住血淋淋的伤口。额头冒出米粒般的汗珠,咬着牙,吸下最后一口烟,跌跌撞撞下楼。
坐上车里点火,可是不管他怎么点,车还是发动不起来。
绝望、痛苦、急躁。
他的心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重得让他快喘不过气来。他猛地拍打方向盘,大口喘着气试图冷静下来。
“下来!”
柴进鼻孔张大,眉毛横着怒瞪骞伯明。
“我今天即使去不了,明天我也能去。只是柴进,邵书那人身体不好,他需要照顾。要是他……我怎么办?我的一生再也见不着他了,我怎么办!”
“隔离里的医生是吃素的吗!”
“不一样,不一样柴进。”
“妈的,骞伯明你他妈的!他妈的!”柴进猛地踢向车面,叉着腰喘着粗气,舔湿干裂的唇瓣,妥协说,“下来,我带你去。”
昏暗的街巷空无一人。他们转了好几条不同的道路,全都被封死,刚停到闸口,便被人劝回。
柴进打电话联系人,想通过关系疏通疏通,接过都被委婉拒绝。
骞伯明坐在副座里,把车窗降下来吹着冷风。
最后一条去往隔离地带的路,柴进缓缓把车停下来,伸出头笑着说,“兄弟,能不能通通气,让我们过去一趟,拿着东西就回来。”
“都被封锁了,过不去,你们快回去,没事别乱出来。”保安抬手赶人,“快走,快走。”
“诶兄弟……”
“算了,走吧。”
骞伯明恢复了以往冷静的模样,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在谋划其他事情。
柴进一脸不解之谜,把车倒回去。拐弯之处,骞伯明指着旁边的小道,“开过去。”
“伯明…”
“开过去。”
柴进转动方向盘,停在巷子路口。昏黄的路灯照不进车内,骞伯明不知道摸索什么,突然打开车内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柴进。
“放进墓碑里。”
柴进细一看,在雪地里,是骞伯明跟邵书的合照,头贴着头,背景是一个雪人。柴进还是第一次见骞伯明笑得那么开心。
骞伯明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向下徐徐吹气,“柴进,如果我们两个都回不来,帮我带一带骞寻,把公司撑起来;如果只有邵书回来,公司的事尊重他的决定,只要别让他过上穷苦的日子就行。”
“疯了,你真他妈疯了。”
骞伯明笑着搂住柴进的后颈,揽到肩上拍了拍,“谢谢你柴进,拜托了。”说完把柴进推开下车。
柴进在千钧一发之间抓住骞伯明衣角,苦苦央求,“伯明,别去。”
骞伯明笑了笑,把衣服扯回来重重关上车门。
柴进双眼模糊,看着骞伯明走进黑暗里,动作敏捷翻过墙,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