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上课音乐已经响起,我却穿梭在楼道和楼梯之间,蒋红梅被我远远地甩在身后。刚出楼门口,我就看见国旗杆子底下坐着一个细长的身影,肿起来的半边脸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
“于家俊?”走近一看,我才发现坐在那的并不是陈峰。“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还能怎么回事,让三班那小子给揍了呗。”于家俊揉着肿起来的脸,弱弱地说道。
“不是……蒋红梅不是说你把人家给打了吗?”
“呵呵,我是想打他,结果倒让那小子给了我一拳。若飞,你说我是不是挺窝囊的。”于家俊还在那揉着脸,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我。
“于家俊,你少跟我在这绕来绕去的!你窝不窝囊我不管,谁把谁给打了我也不管。我只知道你根本不认识陈峰,你为什么要打他,人家招你惹你了?啊?”我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你喜欢那小子是不是。”于家俊把头抬起来狠狠地瞪着我。
于家俊说完这句话,我脑袋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蒋红梅那个死三八把我给卖了。他仿佛好像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连忙说道:“跟那个胖女生没关系。那天上体育课,我躲在树带后面,听见你俩说话了。”
听他说完我更是火冒三丈,冲他喊了起来:“于家俊,你是不是变态?你能不能放过我?偷看完我日记还不够,还偷听我说话?是,你是我同桌,也算是朋友,但是你他妈能不能不跟事儿妈似的管我?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我告诉你,我不怕!别说你于家俊,就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老子他妈也不怕!”
于家俊听完猛地站了起来:“王若飞,你以为我愿意跟事儿妈似的天天管着你是吗?我把你当朋友,我不想看我的朋友被带坏!”
于家俊说完,我愣在那里进退两难。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他作为朋友,给我的应该是理解,而不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涉我的生活。
“于家俊,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是吗?你看我的日记是我的错,你想打陈峰结果让人家给揍了也是我的错,行了吧?于家俊,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王若飞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操心,你以后少他妈的给我多管闲事!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的心情虽然非常复杂,但是为了那一点点可笑的尊严和面子,还是说出了决绝的话。
于家俊听完没有说话,径直走回了教学楼,留我一个人在寒风中。
我呆坐在旗杆子底下,望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一阵阵扭曲着发慌。于家俊也许应该明白,当一个人的心里被某些人和某些事牢牢填满的时候,怎么能再容得下别的人和事。就像我的心里只有江海,以及他的复刻陈峰。人也总是这样奇怪,宁可拼死追寻遥不可及的漫天柳絮,也不会轻易摘取唾手可得的满枝桃花。如同张韶涵的歌里唱的那样:“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晚自习才下课,冻得泪眼蒙眬的我还差点撞上要出门的英语老师。于家俊依旧塞着耳机趴在那里,看我回来,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上晚自习了不知道吗?”没过一会儿,老周就出现在了我的旁边。不用想,一定是被英语老师揭发了。“于家俊,你的脸怎么回事?都到我办公室来!”
夜晚的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饮水机烧水的声音,我和于家俊低着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