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搅合着碗里的西红柿鸡蛋盖饭。我之前倒是听他提过,他们这两届大多都分到了省城周边的乡镇中学,据说条件都不咋样。他说的地方在省城最北边,火车都不通,得从省城坐一个半小时客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一个小时车才能到。
“你们呢?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我们还没通知呢。不过我想申请自主实习,想去北京。”我盯着碗里的饭,没有一点食欲。
陈峰放下筷子,“当啷”一声碰在餐盘上,甩出去几滴汤汁。“北京?你妈不能让你去吧。”他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再说了,你去那干吗啊?咱们这种学校毕业的,北京的学校根本进不去。你没看《奋斗》吗?那地方租个地下室都得一两千,喘口气儿恨不得都要钱,关键你还没毕业呢。”
“我没说我要去学校,我想去培训机构。我有个学姐也是实习的时候就去了,后来干得挺好的,就留在那了,现在一个月快一万块钱了。累是累点儿,总比在家当老师,干到退休一个月拿几千块钱,一眼就看到头强吧。”我看着窗外随风飞舞的杨树叶子,接着说道:“我从小在小城长大,考大学也只考到了省城,活了二十年,连省都没出过。我总不能一辈子就困在这儿,每天过着一模一样的日子吧?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就算你实习完了,万一……”陈峰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点急,“万一留不下来怎么办?到时候再回来,好工作都被人抢光了。再说咱俩都在省内的话,不管咋样见面也方便,离家也近,有事也能搭把手。你一个人去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放心。”
我看着他眼里的焦急和恳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要死。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也知道安稳的日子有多难得,更知道去北京要面对多少未知的困难,可心里攒了二十多年的不甘哪那么容易就压住,我实在不想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看到自己五六十岁的样子。
“先吃饭吧。”我打断他的话,吃了一口饭。饭已经凉了,和菜汤混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反正也是实习,毕业之后再说别的吧。”
陈峰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打饭阿姨开始收拾东西,锅碗瓢盆叮呤咣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游荡。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我和陈峰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我往前一下,影子就叠在一起,稍微往后一点,却又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