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阴影缠绕她万年,早已刻入骨髓。历经背叛、厮杀、唾弃,看过最险恶的人心,走过最黑暗的绝境,她早已不敢相信世间还有长久的温柔。初归山居的数月,她时常夜半惊醒,恍惚仍置身仙魔战场,满身伤痕,孤立无援。
是沈樾之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岁岁朝夕的耐心安抚,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所有伤痕,消解她深埋万年的不安与惶恐。
沈樾之侧身凝视她,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岁岁不变。他眸光澄澈温柔,字字笃定:“从今往后,所有安稳皆是寻常,所有温柔皆是常态。前尘风霜尽数归零,往后余生,只有岁岁安然,再无惶恐别离。”
他见过她最狼狈绝望的模样,见过她满身锋芒、满身伤痕的倔强,见过她孤身扛下万载苦难的孤寂,故而如今,更惜她眉眼安然、心底平和的模样。他愿用余生岁岁朝夕,替她抹平所有过往缺憾,护她一世温柔圆满。
池檀心头暖意翻涌,抬眸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那眼底盛着万千星河,盛着万年深情,盛着独属于她的岁岁温柔。跨越正邪鸿沟,熬过岁月跌宕,挣脱天道束缚,他们终于彻底走出过往阴霾,与前尘和解,与宿命和解,与彼此圆满。
从前的爱恨纠葛、仙魔桎梏、天道苛责,早已随晚风散尽,再也羁绊不了他们分毫。她不再是被三界摒弃的魔族异类,他不再是被法度束缚的冰冷仙尊,他们只是叠云峰上一对寻常相守的故人,守一方竹院,伴一朝岁月,护一份安稳。
夜深人静,屋内静谧无声。二人无需多言,静静相依,窗外星河漫漫,晚风温柔,岁月安宁无声。
一夜好梦,无梦无扰。
待到翌日天光破晓,澄澈晨光穿透层层竹枝薄雾,温柔洒满整座叠云峰。山间晨雾袅袅,如烟似纱,缠绕青山竹海,远山含黛,近竹含露,满目皆是清新生机。
晨间山风清冽干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漫过竹院,吹散夜色微凉。檐角竹叶凝着晶莹晨露,风过之时,露珠簌簌坠落,滴落在青石之上,叮咚轻响,清脆悦耳。
阿芜早早便醒了,一夜酣眠,精神十足。她踩着软履轻轻跑出屋外,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晨雾竹影之间,眼底满是晨起的鲜活欢喜。她蹲在院边菊丛旁,看着花叶上滚动的晨露,小心翼翼伸手轻触,指尖沾了微凉水汽,笑得眉眼弯弯。
池檀与沈樾之并肩走出竹屋,晨起天光温柔,落在二人眉眼肩头,清宁雅致。经过一夜晚风浸润,昨日收纳的蜜饯愈发入味,清甜果香混着晨间草木清气,漫满庭院,清新治愈。
“今日天朗气清,正好晒秋菊、收松子。”沈樾之望着满目清朗山野,轻声开口,语气温柔闲适。山居岁月,无朝堂纷扰,无三界琐事,日日随四季作息,随朝夕安然,寻常烟火,便是最好的光景。
池檀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秋日风物最是温柔,岁岁采摘晾晒,藏尽山野四时之味,往后冬日便有满院清甜可尝。”
二人取来竹篮、竹盘,动作从容舒缓,细细采摘院中盛放的秋菊,捡拾山间熟透坠落的松子。阿芜跟在二人身侧,蹦蹦跳跳帮忙捡拾细碎松子,时不时举着饱满的松子回头展示,眉眼间满是纯粹欢喜。
晨光缓缓升高,晨雾渐渐散去,远山轮廓愈发清晰,蓝天白云,青山翠竹,相映成趣。院中竹盘铺展,金黄的秋菊平铺其上,洁白松子错落摆放,与昨日收好的蜜饯相映,满目秋日静好。
三人各司其事,默默忙碌,无需喧哗闲谈,只有偶尔细碎的笑语、轻柔的叮嘱,散落温柔晨风里。寻常山居琐事,在岁岁相守的温柔里,皆成最动人的烟火温情。
池檀抬手拂去竹盘上沾染的细碎尘埃,抬眸望向身侧认真捡拾松子的沈樾之。晨光落在他清隽侧脸,温润柔和,褪去半生仙骨凛冽,只剩俗世温柔烟火。她心底一片澄澈通透,万般释然。
原来宿命从不是一成不变的枷锁,所谓仙魔殊途、正邪殊途,从来都是世人偏执的桎梏,是天道冰冷的规条。可真心可破万法,深情可抵万难,千帆过尽,霜雪落尽,终得朝暮归檀,岁岁圆满。
沈樾之似有所感,抬眸回望,恰好撞进她温柔含笑的眼眸。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眼底皆是历经岁月沉淀的默契与深情。万年孤寒皆作序,半生风霜皆成诗,所有颠沛流离、坎坷磨难,皆是为了今日的岁岁相守、烟火安然。
阿芜捧着满满一把松子,跑到二人中间,仰起软糯小脸,笑容明媚:“以后每一个秋天,我们都一起晒果子、晒菊花,好不好?永远都这样开心!”
二人相视一笑,温柔应声,字字坚定:“好,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风过青山,秋光正好,流云漫卷,岁月绵长。
叠云峰的秋日依旧温柔,竹院的烟火岁岁绵长。过往所有清霜旧影、万古风霜、宿命枷锁,尽数尘封于漫漫岁月长河,再无踪迹可寻。
此后朝暮,有青山为伴,星河为友,稚童承欢,良人相守。春看山花烂漫,夏听竹雨潺潺,秋晒山野清甜,冬守围炉暖光。四时风景皆温柔,岁岁朝夕皆圆满。
万般过往皆为序章,余生漫漫,无灾无扰,无别无离,清风有信,岁月温柔,故人常在,朝暮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