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给别人恩宠才是这天下最痛快的事。”
手抖了一下,晁惟紧握银筷,没叫筷子落地。
他缓了口气。
猛一抬头。
眼神无比清明,晁惟打定主意,他就要缠巴上这人。
这人他跟定了。
“先吃饭吧。”像没看出他眼神热切,解千愁随意笑了笑,偏生一语道破他的来意,“揍吴功到的事不着急。吃完我们细聊。”
*
傍晚,武卫营的将吏自发集合。
来得人是多数,小半没来的人,也多半先递了告假状。
解千愁很高兴大家都是聪明人。
就连吴功到也分外识相。被齐王亲自递邀请信,宴请地还在齐王包场一整天的望仙来,他一点儿谱也没摆,早早就到了。
还给解千愁准备了份礼物。
两人相谈甚欢。
依依惜别。
临别,喝了不少酒的吴功到红着脸,拍了又拍解千愁肩膀,“不多说了,都是兄弟!以后咱们俩一起为上面的办事儿,老哥我罩着你!”
他的小眼睛,微微眯合闪烁精光:“你之前那个,我们不喜欢。他啊,一照面儿,我就知道他干不长。”
“果然就给老弟你腾位置了。”
武卫营统领这个位置棘手,前面几个走马观花一样,个个儿来了就走,还走得很不干净,被贬算好的,流放、下狱,或者直接处斩。
活似沸水煮金汁烫屁股。
解千愁点头笑着赞成他,“怕一会儿东西摔碎了,吴兄不好带走。下次见面小弟定献上厚礼。”
摆着手点头,吴功到又与他说了点场面话,两人方才分道扬镳。
酒楼外,夜风清凉。风一吹头发,酒气散了些许,吴功到拍脑袋纳罕他有车马仆从,而且第一次与解千愁私下见面,他还叫了几个禁卫军暗中随行。
得多金贵的礼物被这样护卫,还能摔坏啊。
不对。
鼻尖嗅到空气异动。
吴功到一摸腰刀,没有,空了。
他从不轻敌,哪怕解千愁是个毛头小子,来见面他也预先备足护卫人手,带上趁手武器。
进门前,特地确认没有遗落。
却不知什么时候刀被人给卸了。
包括其他暗器。除了绑在手腕上的袖箭。
不等吴功到理清情况,一群蒙脸黑衣人从拐角探头,直接把他拖进暗巷,拳脚齐上。
“我是禁军统领!我是禁军统领!”吴功到连声大喊。
一拳砸到吴功到鼻梁上,晁惟冷笑,小爷我打的就是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瞧不起武卫营,禁军抢武卫营的差事。
禁军统领说,勋贵也分上下等,上等子弟入禁军,下等的去武卫营喝稀饭。
刘仙才按住吴功到两条胳膊反拧,心道,对不住了,吴大人,舍妹需要我快点赚到钱救她出来。
“啊!疯子!你们这群疯子,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震撼与恐惧共同冲击吴功到的脑子,这是天子脚下,这是日下城最繁华坊市中最红火的酒楼边,谁,
谁,有这样的胆子?
这伙人训练有素,拳脚有力,分外野蛮,分外熟悉。
护卫被分别拿下,七七八八的拳头砸落身上。
“救命!救命救命!救!”
自恃手脚功夫绝顶的人,围殴之下,失去先机竟没了反击之力,吴功到气急攻心。
脚腿肚一抽,他僵直倒地。
按住他的两人心头慌乱,打了禁军统领,和打死了禁军统领,天差地别。下意识地,他们两手臂力道一松。
当即吴功到两脚踹进他们的心窝,屈回的腿,猛地勾绊刘仙才脚踝。他已经猜到了这伙人不敢要他的命,他没有收力,趁刘仙才重心一晃的刹那,顶头一撞,肩头竭力回旋。
一卸开擒拿,不等晁惟的拳风再至,腕间袖箭,直冲晁惟咽喉。
另一箭,对准刘仙才的脑袋。
他抬脚狠狠踩住刘仙才小腿胫骨,笑道:“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小老鼠。”
说着俯身要掀刘仙才的遮面巾。
“叮。”地声脆响,一根发簪后发先至,擦着晁惟的喉管打落袖箭。
皓月当空,夜风吹开了散发。
远处解千愁满引雕弓。
银亮寒芒一闪,吴功到猛一回头,矢尖正对眼球。
剧痛席卷刘仙才全身,他腿脚失力发软,闭上了眼睛。他想,但愿该死的解千愁是个重信守诺的人,多给他算点抚恤金,只要能帮他妹妹攒够还彩礼的钱,要到放妻书就好了。
却听夜风吹抚耳畔,带来一句:
“劳驾吴统领把我的人放开,好吗。”
解千愁勒令武卫营所有人,不准带任何武器,自己却藏了把最嚣张夺目的重弓。
吴功到手抖了,但他还是不甘心,想看动手的都究竟是谁!
他一咬牙,一定要掀这人脸上的布。
他不信,解千愁真敢要他的命!
解千愁手一松,吴功到束发簪子粉碎成渣,发丝齐根折断。
弓箭眨眼再次拉满。
“吴统领,我既敢打你,你觉得我不敢当众射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