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不过结婚一年的夫妻暗地里夹枪带棒,却在众宾客前表现得恩爱如热恋情侣,蒋芙抬起笑靥时,正好对上不远处一双幽沉的眼。
大哥周恪之正隔着人群,情绪不显地看着他们。
蒋芙保持微笑,清晰地从这位大哥的双眸中看到了那深藏的不悦。
高调张扬,没规没矩。
甚至她还能多多少少猜到他此刻在鄙夷什么。
——没读过书的三线小明星,还是赌棍的女儿,凭着一张脸实现阶级跃升,浸润在这环境一年有余,也还是上不得台面。
乌鸡就是乌鸡,是成不了凤凰的。
康沛如上了年纪又重病缠身,应付了一番小辈,就神色不济地被护士推回房间休息。蒋芙上楼陪护了一阵,帮着洗漱,又贴心按摩喂药,康沛如也习惯了她的殷勤照顾,说了会儿话就睡着了。
蒋芙慢悠悠下楼,倒也没想着往那贵妇堆硬凑,她就是个镶边人物,多的是人看她笑话,何苦给自己找难受。
她便提裙往花园走。
月凉如水,花园树影摇曳,叮咚喷泉声盖住了她散漫的脚步声,她不期然地撞上一场好戏,好在反应快,悄无声息地躲到宽大的芭蕉叶后。
花园隐蔽的角落,一男一女正隔着距离面对面站着,男人身形颀长,体格健硕,黑色西裤包裹着笔直长腿,是个光看到背影就知不好打交道的男人。
周兆延的大哥周恪之。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留着黑直长发,五官怡丽,气质清纯,乍一看去,两人外形倒也登对。
别人的好戏看了也就看了,可那是周恪之,家里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周兆延跟他哥说话都要犯悚,何况是家里最边缘的她?
蒋芙本该悄悄离开,可又架不住一肚子的好奇心,借着芭蕉叶间的缝隙,一眼便认出,那是辉明影业老总刚留学回国的千金——陈清灵。
她愣了愣,周恪之是钻石单身汉,事业狂,如今32岁的他是绯闻绝缘体,就算被祖母催婚,一贯的说辞也是:等35岁后再考虑结婚成家。
这种场合和妙龄佳人偷偷私会,大哥这是脱单了?
蒋芙过去曾经怀疑过周恪之的性向,这会儿见了,有些兴奋,便铁了心不打算走了,弓着腰,竖着耳朵偷听。
“我以为出国后,会忘掉哥哥的——”
女孩的声音散发淡淡惆怅,又饱含绵绵情意,“可是,我见了那么多人,还是忘不掉,那天再见到哥哥,我就知道我完了。”
陈清灵近乎贪婪地看着面前情绪毫无波澜的男人,因汹涌的爱意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回应,难过地咬唇,“除了哥哥,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上其他人。”
话到这份上,她全然豁出去:“恪之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一次靠近你的机会?”
周围的喷泉洒出漂亮的弧度,落在地上后,又溅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花,夜很静,连晚风都没有踪迹。
只怪两人挑选的角落太过静谧,躲在阴影里的蒋芙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不到周恪之的表情,只听他用一贯冷淡的腔调拒绝:“抱歉,我没有兴趣。”
再多余的解释便没有了。
寥寥几字,透着蒋芙再熟悉不过的傲慢态度。
蒋芙津津有味地听,双眸漾着兴致盎然的微光,手边也没闲着,无意识地扯过一根草,放在嘴里细细地嚼,若有所思着。
心硬如铁的人永远可以站在神坛之上,波澜不惊地接受他人的俯视。
这样的人,若一朝被人拉下神坛,会是什么场景?
那一定有趣极了。
她正失神地琢磨,又听身后的女孩茫然道:“恪之哥,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不试试开始一段感情呢?明明我不在国内的这几年,你一直单身。”
是啊——
蒋芙撑着脑袋,在草丛堆同样疑惑,这也是当初她闲着没事,私下揣测周恪之性取向的原因,这位大哥爱工作不爱美人,活得像个完美假人。
只听周恪之嫌恶地说,“我不喜欢麻烦。”
蒋芙点头表示明白。
言外之意,女人就是麻烦喽?
他生硬地安慰,“与其幻想,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陈清灵摇摇欲坠地问:“比如呢?”
“少做梦,找个班上。”
陈清灵被打击得不轻,但还是不依不饶地问:“恪之哥,能不能告诉我,你中意什么样的女人?”
“无可奉告。”他又拒绝。
蒋芙猫在树影里,悄悄侧身,陈清灵已经不见踪影,蒋芙一边欣赏这姑娘的勇气可嘉,一边又替她惋惜。
既然那么非他不可,为什么不强行推倒?这让她这看戏的观众,总觉得这出戏没滋没味,不够带劲。
要是换成她——
蒋芙没能往下想,只因为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她头皮瞬间麻了。
“出来吧——”
周恪之那没有人情味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上方,蒋芙心跳快一拍,眼睫不安地眨动了两下,然后就瞄到地上那透着阴森味道的高大影子。
那影子压迫感极重,蒋芙有些害怕,但又莫名其妙地感到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