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侍卫侍女个个神色凝重,连呼吸都放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沈寂尘那句轻飘飘的 “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头,不疼,却格外清晰。
她不是不担心兄长,不是不害怕战乱。
可她是守家的女儿。
守家世代镇守国门,世代守山河、守百姓、守夏国。男儿守关,女儿亦不是只能躲在后方哭哭啼啼的废物。
她被护了十六年,安稳了十六年。
如今家国将倾,兄长生死未卜,她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蹲在桂树下看花的娇小姐。
议事厅的门推开。
老将军坐在主位上,鬓角的白发比半月前多了不止一点,眉宇间压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气势沉稳。两侧坐着守家的长辈、将领、谋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凝重。
看见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有心疼,有无奈,有不忍,唯独没有 “她能帮忙” 的期待。
在他们眼里,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清辞,过来。” 老将军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守清辞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祖父。”
“你都听说了?” 老将军看着她,目光复杂。
守清辞点头,没有装糊涂,也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说:“我都知道了,三关破,兄长重伤,蛮族快到京城了。”
一句话,让厅内气氛更沉。
有人忍不住叹气:“小姐还小,不该知道这些……”
“我不小了。” 守清辞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十六岁,在守家历史上,已经有先祖上阵杀敌。我是守家嫡女,我有资格知道,也有责任承担。”
众人一怔。
他们印象里的守清辞,永远是软乎乎、笑盈盈、不爱争执、不爱麻烦的娇小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坚定明亮的眼神?
老将军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依旧硬起心肠:“此事与你无关,守家的男儿还在,轮不到你一个姑娘家扛。你只管安心待在府里,我会派人护你周全。”
“祖父,” 守清辞轻声却清晰地说,“您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战火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不烧过来,邪祟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不伤我。守家没有躲在后面的人,我也不想做那个唯一的例外。”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要学剑,学修仙,学守家兵法,我要去北境。”
话音一落,厅内瞬间炸开。
“不可!”
“小姐万万不可!北境九死一生!”
“老将军,快劝劝小姐!”
所有人都在反对,没有人觉得她能做到。
在他们眼里,她连剑都没握过,连灵气都引不顺,去北境,不是勇敢,是送死。
老将军脸色沉下:“守清辞,此事不必再提,我不会答应。”
“祖父,” 守清辞不退让,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兄长在北境浴血奋战,守家儿郎在边关身死魂归,夏国百姓流离失所,而我躲在京城闻桂花,我做不到。”
“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是守家人,守家的人,生来就要守山河。”
老将军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对祖孙,看着那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老将军,不妨答应她。”
众人一愣,齐齐转头。
沈寂尘站在门口,手里依旧拿着那只用于打理草药的竹篮,素衣淡影,安静得像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更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帮守清辞说话。
“沈先生,” 一位长辈皱眉,“你一介书生,不懂战场凶险,莫要乱言。”
沈寂尘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依旧平淡笃定:“我不懂战场,可我懂人。”
他看向守清辞,目光清浅:“小姐心中有骨,眼底有光,有守家血脉,有护苍生之意。路要自己走,劫要自己渡,旁人护得一时,护不得一世。”
“北境虽险,却是她该走的路。”
老将军望着沈寂尘,又望向自己的孙女。
许久,他长长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里,有疲惫,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终于松口的释然。
“好。”
一个字,落定。
守清辞眼睛猛地一亮。
老将军看着她,眼神严肃,一字一句叮嘱:“我可以让你学剑、学修仙、学兵法,也可以让你去北境,但你记住 —— 守家儿郎,可以战死,不可退败,可以受伤,不可懦弱。你若去,便不是以守家小姐的身份,而是以守家修士、守家将士的身份。”
“我记住了。” 守清辞用力点头,眼底发亮,没有半分恐惧。
她终于不用再躲在别人身后。
她终于可以拿起剑,走向那片烽烟。
桂香从门外飘进来,带着秋意,也带着新生的锋芒。
沈寂尘站在角落,静静看着她。
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守家的小姑娘,终于要走出那座温暖的牢笼。
而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路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