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抢她锋芒,不替她征战。
只在她力竭时,悄悄托住她下坠的身影。
演武场上,剑风再起。
守清辞握着短剑,跟着祖父一招一式认真练习。动作生涩,手臂发酸,额角渗汗,她却咬着唇,不肯停。
林晚星在一旁看得心疼又骄傲。
沈寂尘拎着药篮,慢慢转身,消失在桂香深处。
晨光照亮演武场,照亮少女握剑的手。
她的征途,从这一柄短剑开始。
她的山门,从这一步,正式启程。
晨光越升越高,演武场上的剑气越来越烈。
守清辞握着那柄 “守心” 短剑,跟着祖父一招一式认真拆解。守家剑本就沉稳厚重,讲究以守为攻、以静制动,最是磨人耐性。她从前连稍重的东西都少提,不过半炷香工夫,手臂便酸得发颤,指尖泛白,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晚星捧着帕子候在一旁,看得心都揪起来,好几次想上前劝她歇会儿,都被守清辞用眼神轻轻挡了回去。
她不能歇。
兄长在北境浴血,将士在边关埋骨,她多练一招,便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分护人的底气。她是守家嫡女,不是娇养在深宅里的摆设,更不是只能被人护在身后的累赘。
守老将军看在眼里,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他原以为,这孙女顶多坚持片刻便会喊累,却没料到,她骨子里藏着这般韧劲。动作虽生涩,脚步虽不稳,可每一招都尽力做到标准,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沉肩,坠肘,剑随身走,心随剑行。” 守老将军在一旁沉声指点,“守家剑,先守心,再守身,最后守山河。你心不静,剑便乱。”
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杂念。
手臂的酸麻、额角的汗水、周遭的目光,全都被她抛在脑后。她只盯着剑尖,跟着祖父的节奏,抬臂、刺剑、收势、转身,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基础的起手式。
不知练了多少遍,她脚下忽然一滑,身子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守老将军伸手想扶,却见一道极淡的灵气悄然掠过,轻轻托了守清辞一把,让她稳稳站住。那气息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快得像错觉,只一瞬便消失无踪。
守老将军眉头微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场外。
桂树之下,沈寂尘依旧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药篮,仿佛从未移动过半步,素衣淡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守老将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重新看向守清辞:“站稳了。根基不牢,剑法再好看,也是花架子。”
“是,祖父。” 守清辞咬着唇,重新站定,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隐隐觉得,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帮了自己一下,可环顾四周,除了练剑的子弟,便是洒扫的仆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只当是自己站稳了,甩甩头,继续沉心练剑。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到半空。
演武场上的子弟陆续歇下,有人注意到守清辞在练剑,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不是清辞小姐吗?她怎么也来练剑了?”
“老将军不是从不让她碰这些吗?”
“小姐娇养惯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吧。”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守清辞耳中。
她没有抬头,没有分神,只当做没听见。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她能不能坚持,才最重要。
又过了片刻,她手臂实在酸得抬不起来,短剑 “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
守清辞喘着气,弯腰想去捡,指尖刚碰到剑柄,一只素色衣袖先一步伸到眼前。
沈寂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弯腰捡起短剑,指尖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递到她面前。
他动作轻缓,神情清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守清辞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多谢沈先生。”
“小姐。”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声音轻淡,“练剑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我知道。” 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 想快点练好。”
沈寂尘没再多言,只淡淡道:“欲速则不达。”
说完,他便转身退到一旁,重新立在桂树之下,不再靠近,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守老将军看在眼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被自己捡回来的书生,绝不简单。可对方并无恶意,反倒处处暗中护着清辞,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
“歇会儿吧。” 守老将军开口,“饭点到了,吃过午饭再练。”
守清辞点点头,握着短剑,跟着祖父往膳堂走。
林晚星快步跟上,心疼地替她擦汗:“小姐,您看您,手都红了,一会儿我给您拿药膏揉揉。”
“没事。” 守清辞笑了笑,眼底亮闪闪的,“晚星,我刚才好像…… 有点懂练剑的感觉了。”
“小姐最厉害了。” 林晚星连忙附和。
一行人刚走几步,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演武场。
沈寂尘依旧立在桂树下,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斑驳。他垂眸看着药篮,神情平静,可不知为何,守清辞总觉得,他刚才那一句 “欲速则不达”,不像是随口提醒,倒像是…… 早就知道她会急于求成。
她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多想,转身继续往前走。
午膳过后,守清辞只歇了片刻,便又抱着短剑跑到演武场。
午后的日头更烈,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
她没有急着挥剑,而是按照祖父教的法子,先沉心静气,调整呼吸,然后一点点回忆上午的招式,慢慢抬手,慢慢挥剑。
没有旁人围观,她反倒更自在,动作一点点流畅起来,虽依旧生涩,却比上午稳了许多。
她练得投入,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
沈寂尘拎着药篮,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在烈日下反复挥剑。
素衣无风,清眸沉静。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看着她额角的汗水,看着她明明累得发抖,却依旧不肯停下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心疼。
他本可以直接赐她一身修为,让她瞬间成为顶尖修士,不必受这份苦。
可他不能。
她的路,要自己走;她的剑,要自己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