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几乎彻底碎裂,血迹浸透全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所有血色。灵脉燃烧带来的剧痛已经蔓延至全身,仿佛整个人都被架在烈火之上烘烤,时序乱流更是一刻不停冲击神魂,眼前的景象时而重叠、时而扭曲,好几次脚步踉跄,险些坠落断墙。
可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脚下的断墙已经大半坍塌,她立足的位置不足数尺,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废墟沟壑。退,便是坠亡;战,尚有一线生机。而她要守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性命,是身后满城百姓、全军将士,是夏国北境这道山门。
“你为何执意顽抗?” 祟主的声音带上一丝不解,随即化为彻骨残忍,“轮回百次,你都赢不了我。今日这道断墙,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赢不了,也要战。” 守清辞抬眼,视线因神魂刺痛而有些模糊,可目光依旧锐利如剑,“守家血脉在身,守山门的信念在胸。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别想越过这道关。”
话音落,她不再单纯躲闪防御。
体内濒临枯竭的守山灵脉被她再度点燃,这一次,她主动引动灵脉之力与时序碎片相融。过往轮回里所有杀敌招式、所有临阵感悟尽数汇聚于一剑。短剑微微震颤,淡金灵光暴涨,甚至隐隐带上了时空流转的淡色光晕。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将时序之力化为己用,哪怕代价是灵脉负荷翻倍,神魂遭受更猛烈的反噬。
她纵身一跃,从倾斜的断墙上凌空而起,整个人迎着漫天黑瘴,直面祟主庞大的本源躯体。孤身一人,一柄残剑,一身血污,以凡人之躯,硬撼上古邪祟的无上威压。
城下三百余名将士看得浑身震颤,原本压抑的呜咽声消失殆尽。所有人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绝望,目光死死望着那道凌空的身影。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负重伤,剑甲残破,却敢独战万恶之源。这份勇气与风骨,足以让七尺男儿自愧不如。
“好样的!”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沙哑的吼声冲破压抑,“守山门!”
“守山门!”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接连响起,从几名将士,蔓延至整座城关。负伤的将士撑着兵器站直身体,百姓抹掉泪水,握紧手中木棍、石块。绝望被这道孤战的身影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战意。
黑云之中的祟主明显被激怒,庞大躯体剧烈扭动,数道漆黑锁链从黑气中甩出,如同毒蛇一般缠向空中的守清辞。锁链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黑气腐蚀出黑色裂隙。
守清辞在空中旋身,短剑连挥,剑光斩断两道锁链,可剩余的锁链依旧缠向她的四肢。一道锁链狠狠抽在她后背,剧痛传来,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残存的断墙之上。
“噗 ——”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溅在身前的砖石上,刺目猩红。守心短剑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的断石之间。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四肢酸软无力,灵脉几乎彻底透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祟主缓步催动黑气,一步步朝着断墙逼近,幽绿鬼火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力气耗尽了?灵脉枯竭了?现在跪地求饶,献出你的守山灵脉,本主可以饶过城内蝼蚁。”
守清辞趴在乱石之间,十指抠进冰冷的砖石。碎石划破掌心,新旧伤口叠加,疼痛早已麻木。她缓缓抬起上半身,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脊背依旧努力挺直。视线模糊,却依旧望向黑云之中的虚影,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求饶?” 她低声反问,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我守清辞,守的是山门,守的是家国。生为守家人,死为守关魂。宁战死,不求饶。”
话音落下,她手脚并用,朝着滚落的短剑爬去。
每挪动一寸,身上的伤口便被拉扯,黑气流连在伤口处,不断侵蚀肉身。灵脉灼烧、时序噬神、外伤剧痛三重折磨叠加,常人早已崩溃倒地,可她的动作虽慢,却无比坚定。
山巅之上,沈寂尘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黑金纹路爬满他的脖颈与大半脸颊,肌肤下的脉络隐隐泛出黑芒,灵力彻底冰封,连一丝神识都无法外放。他能看见她艰难爬行的模样,看见她满身鲜血,看见她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放弃。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到极致,愤怒、心疼、无力交织在一起,无声的咆哮在心底反复回荡。
他想破禁,想不顾一切。可理智一遍遍提醒他,一旦出手,封印全碎,天下大乱。他是上古战神,当年拼尽半生守护苍生,如今绝不能因一己私情,酿成更大的灾祸。
两难抉择,如同刀割。他闭上双眼,眼角有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滴落在脚下山石之上,转瞬消散。万载沉寂的心,在这一刻,被这道孤勇的身影彻底撼动。
断墙之上,守清辞终于握住了守心短剑。
冰凉的剑柄再次入手,仿佛是最后的依仗。她扶着断石,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欲坠的身躯,在漫天黑瘴与无上邪威面前,依旧屹立不倒。
祟主见状,彻底失去耐心:“不知死活!既然你一心求死,本主便成全你!”
凝聚全身本源的漆黑大手,遮天蔽日压落而来,这一击,是祟主全力杀招,没有留任何余地。整个雁回关的空气都被抽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致命巨影。
城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神悲戚,却无人后退。他们知道结局,却依旧学着主将的样子,挺直腰板。
守清辞握紧短剑,将残存所有灵脉、所有时序感悟尽数灌注剑身。淡金与淡色流光交织,在残破的剑身上亮起微弱却不屈的光芒。她没有闪避,双脚稳稳扎在断墙顶端,直面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巨手。
以凡人之躯,硬撼上古邪祟的绝杀一击。
灵脉在燃烧,神魂在碎裂,可她的眼神,始终明亮。
风卷血污,黑云覆城。
孤墙之上,少女持剑而立。
万军屏息,天地寂然。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唯有一道单薄身影,以血肉之躯,死死抵住这倾覆天地的黑暗。
她或许会败,或许会亡。
但守山门的风骨,从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