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语文卷那作文,你怎么写的?”她问。
“考完了,不说这些。”何煦摆摆手,“卷子批完了我再给你看。”
何煦进步主要是靠文科,他擅长用笨方法死记硬背,这几天梁心仪一直来找他讨论语文作文、政治历史论证题之类。
“晚上你还去3班上晚自习吗?”梁心仪问,“今天我们班是刘硕管班,可以去找他问题。”
“啊……”何煦装作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去。”
梁心仪挤出一个微笑来,“哦,好吧。”转身走了。
徐子奇有些不忍地看她一眼,然后恶狠狠盯着何煦,“我说,你看不出她对你有意思?”
何煦歪头疑惑,“你哪看出来的?”
徐子奇一撂筷子,“你不知道我喜欢她吗?”
周燃见情况不对,坐得离徐子奇进了点,拍拍他肩膀,“好了,不吵这个,人家好学生一起学习讨论题目,你别想太多。”
气氛微僵,何煦抱臂坐直了身子,冷笑着看他俩。
徐子奇觉得挫败,他苦追了梁心仪两个多月,何煦不是不知道,凭什么他一努力学习,一孔雀开屏所有人都要盯着他看,凭什么所有人都要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个大少爷想干嘛就干嘛,想玩儿就把他们俩叫出去,想学习了就撂下他们俩一个人走了。
我到底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陪衬?
他脸色铁青,猝地站起身。
*
石安裹紧了围巾,伸出手哈了口气,她刚刚送谢婷回了医院,现在要赶去学校上晚自习。
她自愿给她送了一个月笔记和试卷,谢婷表情一直淡淡的,只给她口头上感谢,她们的关系不咸不淡,完全算不上朋友。石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冬日的晚上天黑的早,风不大却冷得锋利,割得人生疼。石安抬起自己的右手照在惨白的灯光下,皮肤变得青青的,少了些血色,但到底是健康的手。
她低着头怅然若失地走。
走到南座教学楼一楼拐角处,又看见了那道身影。石安这次莫名心慌,“你为什么老站这儿?”
何煦听见动静没回头,走上楼梯,“没有,我也正准备去上自习。”
“哦,今天考的怎么样?”她随口问。
“还行吧。”何煦说。
石安抬头看他,他有点不对劲,这人话什么时候这么少了?
她学他样子一步跨两格台阶跟上去,借着灯光看清了他脸。
“你,你额头怎么了!”她拉住何煦的胳膊。
他额上盖着一块方形纱布,纱布中间洇出少量暗红色的血迹。
“你去打架了?”石安呼吸变重,攥紧他衣袖,“你去打架竟然还给我挂彩!”
何煦觉得好笑,轻轻叹气,“不是,是不小心撞到的。”
确实没打架,刚才徐子奇猛地一起身,桌角顶到何煦腹部,他痛得没坐稳,塑料板凳往后打滑,上半身往前一栽,额头正中桌角,血就顺着鼻梁下来了。
“疼不疼啊?”石安问。
何煦听到关心,转过头来,双眼湿漉漉的,嘴角向下一撇,委屈死了。
他虚虚长开双臂要贴过去,石安皱眉把他推开,“你都这样了还来上什么晚自习啊?”
“我想来找你。”他说,眉眼间不加掩饰的脆弱感,令人心生怜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她,就是心里难受,想要她抱抱自己。
石安把脸扭开埋进围巾里,嘟囔着,“离我远点。”
“你嫌弃我了,”何煦声音冷下来,有些局促地摸摸额角,“我受伤了变丑了?”
石安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你又不是鼻子被打歪了,什么丑不丑的。”
“我都说了我没打架!”何煦瓮声瓮气道。
“哦哦哦。”她应付地点点脑袋。
“我跟他们绝交了。”他突然很硬气地说。
石安挑眉,“是么。”
“他们变了。”他说,“……我也变了。”
“朋友都是阶段性的。”石安试着安慰他。
何煦扬起脸,很骄傲地说,“对,我现在觉得他们幼稚。”
石安觉得他很逗,明明你也很幼稚。
何煦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天真,还投入在一种沉郁的低气压中。
他又转头深深地看着石安,“我现在只有你了。”
石安脚步一顿,呆楞地对上他视线,“是吗……”
何煦重复,“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了。”
石安哑然,视线慌乱地跑去别处,空间太窄,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
楼道里又变得寂寥无声。
“我们现在走到几楼了?”何煦声音闷闷地问。
石安反应过来,忙抬头看楼层标牌,没忍住笑出来,“都到四楼了。”
何煦憋着笑,“你看看有哪几间的教室灯亮着?”
石安说,“408、409。”
何煦点点头,记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下意识地记住和她在一起时的每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