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还坐在自行车上,仰着脸,任雪花落在自己脸上、发上、衣服上。她感觉一直罩在自己头上的巨大的泡泡一瞬间炸开,她酣畅地呼吸起来,那神情算得上是贪婪。
片刻,她又踩上踏脚骑了起来,雪花飘进她肺里,脸上是滚烫的泪。
“说好一圈的!”老板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笑。
石安骑回店门口,吸了下鼻子,笑着捏了刹车,从车上跳下来。想打开手机看下时间,发现何煦发来好几条短信。
何煦:我今天来你们班了
何煦:你去哪了?
何煦:你还回来吗?
何煦:我明天要告老师你逃课!!!
最后一条是七点半,应该还来得及。她把自行车推进店里,哑着声音说,“谢谢。”
老板又蹲回去修车,“没事,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路不好走了。”
石安应了一声,转身跑入雪夜中。
*
“何煦。”一道急促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何煦吓得把贺卡揣进校服口袋里,没敢抬头。
石安难掩激动地又唤了一声,“何煦!”
她掀起一角窗帘,原来3班的自习老师在给大家放电影看,早就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诶。”他整理好情绪,望向玻璃窗外的走廊。
猝不及防望进一双黑幽幽的眸中,她脸陷在围巾里,脸颊鼓鼓的像是在笑。
“怎么了?”何煦柔声问。
“叫他们把窗帘拉开。”她指着对面窗户说。
周围人听见了他俩的对话,齐齐往那边看去。靠窗的学生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满天飞雪,渺小如尘。无声无息地落着。
“雪啊!”
“居然下雪了。”
“老师,我们能出去吗?”
……
整间教室须臾间被叫喊声淹没,自习老师慌忙站起来整顿秩序。
何煦趁着吵闹声蹑手蹑脚从后门走出教室。
“你还知道回来啊!”他挑眉看石安。
石安把脸上围巾向下一扯,笑得轻柔,浅浅的梨涡显露,“你出来干嘛?”
“去看雪啊。”他说。
“去哪里看?”
何煦轻轻拉上石安衣袖,带她往楼上跑去。
跑到天台,他们扶着墙大口喘气。
何煦得意地笑,“怎么样?”
站在天台上离雪更近了,看得更清更直白。石安靠到栏杆上伸出手,雪花飘落掌心,凉意顺着手纹漫开。
“何煦。”
“嗯。”他也走过来背靠在栏杆上,踩的地上咯吱咯吱响。
“你不是很激动,是不是因为也早就见过雪了?”石安好奇地问。
“对啊。”
“那你说哪里……”
“你是不是又要问我哪里的雪最好看?”何煦哭笑不得。
石安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
“这儿的最好看。”
“什么?”
何煦转头对上她目光,耐人寻味地开口,“宁北的雪最好看。”
“这么小的雪,哪里好看了。”石安不屑地转过身,眼角眉梢却掩不住喜色。
何煦心底无奈,不好看你笑的那么开心干嘛?
他从来没见她笑得这么久过,他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放进口袋里,结果却摸见那张贴满了贴纸的贺卡,塞的时候太着急,贴纸都翘边了。
他咽了咽口水,漫不经心地说,“你有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石安闻言稍怔,然后不好意思道,“没有……我刚刚回来太着急了,忘记买了。”
“为什么着急回来?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他神情期待地问。
“看到了啊,我担心你真的告老师。”石安义正辞严。
何煦心里酸酸的,捏紧了贺卡边角,“……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准备。”
石安紧张地瞥了他一眼,松了口气,太好了,她担心他又拿出些贵重的礼物。
风刮得更大,带来女生的发丝甩到何煦嘴边,他把它拨开离远了些。
“你知道吗,宁北上一次下雪是在十六年前。”何煦喉咙发涩。
“是么,那就是千玺年。”石安随口答。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儿见到雪。”
“我也是啊。”
“我和你,我们认识的第一年就下了初雪……”何煦嘴唇哆嗦着。
“怎么……哦!我们真幸运,肯定是上天为庆祝我们俩伟大的革命友谊!”石安转过来,作恍然大悟样,笑得灿烂。
何煦苦笑了两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干嘛?我头发都乱了。”石安收起笑,皱眉道。他的动作让她想起石墨临了。
“重新绑一下,它老是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