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下午,灰蓝色的天清冷静谧。楼下蓦地响起节奏欢快的开场曲,鼓点穿透三层楼的距离重重踩在石安的心跳上。元旦晚会正式拉开序幕。
在这一小片天台角落,她和他、还有一朵太阳花。
何煦双指夹起花柄,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厉不厉害。”
她呆呆地点头。
何煦自顾自说,“当然不止这一个表演,但是手上道具只有这个假花了。”
石安回过神来,说:“太阳花是假的,但是太阳……”她仰头愣住,今天太阳杳无踪影。
她惘然地垂下眼,“原来今天没太阳。”
何煦“嘿”一声,弯了唇,“谁说的?”
他把那朵花别到石安耳后,“你就是今天的小太阳,谢谢你啊,我唯一的观众。”
石安哑然,不敢动作。
女生呆楞的表情配上耳边一株张扬的黄色小花,显得有些滑稽,何煦偏过头低低笑了起来。
楼下热闹的开场曲骤停了。石安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那朵花,不小心碰到耳廓,竟烫得吓人。她怒瞪向在一旁偷笑的人。
她原来是讨厌他的,是忮忌他的,她原来是非常硬气的人,可见他一次次地受伤,红了眼眶,她就会不自觉地做了许多违心的事……该怪他长得好看吗?该怪他天真得可爱吗?
……
石安独自缄默许久,发烫的耳尖也已冷却下来,她又变回那个理智的自己,淡定地将花摘下,开口,“我们下去吧。”
何煦如梦初醒,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好。”
石安把花塞进他手里,郑重地说,“何煦,你以后不要随便动手动脚的。”
“什么?”何煦困惑。
“就是……吃我手里的糖、贴过来靠着我、还有把花别到我耳朵上这些动作……不是说我讨厌吧,”她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地顿了顿,“我和别的朋友不会这样,你知道吧?”
她可以接受和他互相拍拍肩膀,撞撞胳膊肘,作为鼓励,或者普通朋友间的打闹,这很正常。但再多的肢体接触,于理不合。
何煦心一紧,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我……我……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石安抿唇,“不是怪你,只是我个人接受不了,可能你和其他人会这样吧?但是……”
“不会,我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他慌忙摇头。
“那为什么……”石安歪头疑惑。
随即她心一沉,何煦手足无措,面红耳热的样子让她想到前几天的林以轩,还有面对石墨临时的自己。
“何煦……”她颤抖着举起手指着他,“你……你不会是喜……”
“求你别问了!”何煦抬手捂住双耳,闭了闭眼,作掩耳盗铃状,“总之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石安今天没带围巾,冷风直直往衣领里灌去,脸上却是滚烫的,一阵凉,一阵热。
她冷静下来,淡声道,“那么,我不问了……你只要记得和我保持距离就好。”
她强作从容,抬脚往楼下走去,石墨临被别人表白后总是这样离开的,对,一定要镇定。
何煦立在原地,垂下手在身侧,握紧拳,手里的小花变得皱巴巴。
*
石安跑到三楼,在大礼堂观众席找到3班的一片区域,猫着腰过来到谢婷旁边坐下。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谢婷靠在椅背上,拿着化学笔记背公式。
“现在到哪个节目了?”她随口问。
“不知道,反正我们班三个节目是最后上的。”谢婷无所谓地将笔记翻到后一页。
石安点头,往后张望了几眼,果然在最后一排家长席旁发现了江灵。
她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淡黄的的面颊,单眼皮眼尾下垂,下颚削尖,五官太紧凑了些,偏偏她套着一件宽敞的暗红色大衣,双腿敞开而坐。
石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那女人就幽幽地回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时,女人那双小眼睛蓦地睁大,似是认识她。
石安匆匆转回身,紧张地看起谢婷的化学笔记。
“同学,你是石安吧?”须臾,一道低沉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石安再一抬头,那女人已经坐到她右边了,江灵难得腼腆地站在一旁。
石安咽了口水,微微颔首,“我是。”
女人展开一个浅笑,“我是江灵的妈妈,看过你们的合照,你就是那个中考市状元,年级第一对吧?”
低沉的声线带点土话的口音,听起来有些违和,而且这土话极耳熟。
石安应了,试探着问,“阿姨,您是哪里人?”
女人稍愣,回到:“凌山那里的。”
果然,她和徐鹤年是一个地方的,她每年都回老家,将这口音熟记于心了。
石安轻松地笑起来,“我爸爸也是凌山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