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汤老师被调离去初中部教学了。
晚自习,江灵难得没有刷题,而是来找石安聊天。
“安安。”
“怎么了?”
“其实,自从元旦晚会之后,我妈就开始特别关心我。”江灵开门见山地说。
石安坐直,“是吗?很关心你,那不好吗?”
“有点好得过分了。”她皱着眉。
过分,很严重的一个词。“为什么这么说?”
“我学习时她在一旁看着,说要给我报补习班,晚上回家给我做宵夜,甚至问我,想不想学跳舞?”她很夸张地说,“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们话都很少说。”
对于她来说,确实有些过。
石安点着头,放下笔,认真地回,“也许她想弥补你,重新让你体会到母爱。”
“可我有点害怕。”江灵抱紧自己的胳膊,“我好像不能坦然的接受她的好了,原来我学习只是为了自己,现在为了报答母亲这一个理由已经越过我自己了。”
她仿佛看见成绩排名表上,徐榕的名字排在了她的前面。母亲这堵墙开始移动、逼近、把她压缩在中间不得动弹。
石安拍拍她的手,想试着安慰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下意识觉得徐榕不是真的过分关心江灵,而是在她的身上投射出自己,借此来弥补她的遗憾。
于是她最近每天都陪江灵一起回宿舍,接过徐榕的电话帮忙岔开话题。
*
这天她从宿舍出来,竟然在校门口碰见何煦。他斜靠着墙,偶尔有学生走出来,他目光追过去,又收回。
石安想无视走过,何煦看见她,眼睛一亮,走快两步绕到她前面,“好巧哦!”
他手指指南边的那栋教学楼,“最近你怎么不从那个楼梯上下来?”
石安瞥他一眼,不答,”你怎么又一个人,你不是跟你朋友和好了?”
“是啊,诶,你怎么知道,你这么关注我啊?”何煦又开始倒着走路,毛茸茸的头发跳起来,“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月考是全班第一哦,甩了第二名十几分!”
石安冷笑一下,“那不是因为原来的第一名走了吗,人家宁当凤尾不当鸡头,你这个鸡头在得意什么劲啊?”
何煦脚步一滞,瞳孔放大,“石安你吃了火药啊?你怎么那么咄咄逼人啊!”
石安后知后觉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小声嘀咕,“抱歉……”
何煦倒没继续计较,只是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后面走。
石安拐了弯走到自行车棚,开了锁一转身吓一跳,“你怎么还跟着我?”
“你最近都骑自行车回去?”何煦问,其实他天天跟在她后面,不仅知道她有自行车了还知道她车带个后座。
石安点点头,跨上车,“我要走了,拜拜。”
何煦及时喊停,拦在她面前,“我自行车坏了我今天没骑来。”
“打电话让你们家司机来接。”
何煦眼珠子骨碌一转,“司机他有事回老家了,这几天都请假。”
“打车。”石安毫不留情地回。
何煦还是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安疑惑地看他,沉吟片刻,似豁然开朗。
她下车,走到他面前,掂起脚,郑重地摸了摸他脑袋,“真棒啊!真厉害呀,考了全班第一呢。”
何煦脚更沉了,吃吃陷进水泥地里,双眼睁得浑圆。
石安夸完又一脸镇定地上了车,准备离开。
何煦揉揉发顶,大跨步走过来,“不是,这样就完啦?”
“你还想怎么样啊?”石安淡淡开口。
“你送我回家吧。”何煦轻声说,局促地把手揣进口袋里。
石安想翻白眼,“你家那么远,你还那么重,你要累死我啊!”
“那我来骑,你坐后面不就好了吗!”何煦又伸出手在空中比划。
“浪费时间。”
“我们有这时间在这周旋,说不定早就骑到家了。”
石安咬着牙下车,“行,行。你来你来。”
何煦“哼”一声,很自觉的把座椅调高,好像那是他自己的车一样。
石安坐在后面,手牢牢攥住座椅,骑了三分钟她才发觉不对。
她拽拽何煦的衣服,“骑错了吧,这是我家的方向啊。”
前座的人不发声。
后座的人更用力拽,“何煦,停下。”
何煦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说,“春天到了啊!”
石安紧皱眉,“我让你停下!”
“今晚月亮也好亮呐。”
石安手握拳锤他背脊,“欠死了。”
何煦没话说了,开始哼歌。
石安更重地锤了一下,像是泄愤,撞在他肩胛骨上,她也疼得对拳头哈了口气。
何煦“嘶——”一声,自行车头一歪,前轮快碾进路边草地,他急忙刹车,后座的人也晃了一下,额头沉沉顶上他后背,急忙抬手圈住他的腰。
何煦僵硬一瞬,马上调整好呼吸,拍拍她的胳膊,“没摔呢。”
石安睁开眼,看见两个人裤脚上都沾满了碎草叶子,狼狈又好笑,她忙松开手。
何煦很自然地弯腰拍掉她裤腿的杂草。
“为什么要骗我啊?”头顶的人说。
“我想送你回家。”何煦直起身,一脸的诚恳。
“那你待会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