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两次,那边才接。
“喂?周主任吗?”电话那头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诶,何煦妈妈,你儿子刚才把表签了。”周主任说,“你说不管,我就让他签了。”
孟栩沉默了两秒,刻意地笑了一声,“好,知道了,麻烦您了主任。”
“那我这边先挂了啊,您忙。”周主任也笑笑。
“好。”
周主任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确实淡得很。
何煦从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
走到走廊拐角,他停了一下,拐了个弯,特意绕过三班后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
第四排靠窗那个位置,女生扶一下眼镜,低着头专注写字。
她肯定也会支持我的吧?
何煦勾勾唇角,手插进兜里,扬长而去。
三班历史老师进来讲完测验卷子,后半节课让大家自习。
石安斜眼瞟向谢婷,她们有很久没说过话了。
天气渐热,谢婷穿上短袖,她烧伤过的右臂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不知道她能不能也来住宿呢,可以争取让学校资助免除住宿费用,这样她也不用每天坐公交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在郊区租的房子。
谢婷注意到她的眼神,回视过来,平淡开口,“对不起。”
石安愣住,视线乱跑,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忙在草稿纸上写:你选文还是选理?
举起来给她看。
谢婷垂眼,轻轻摇头,“我准备转学了。”
石安瞳孔倏地放大,“为什么?”
“自习课再有声音我就发卷子给你们做。”历史老师在讲台边扶一下眼镜,双目狠戾。
二人都冷静了一瞬。
谢婷撕一张纸条写:因为我爸妈在闹离婚,我妈要我先跟她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石安:你要转去哪里?
谢婷:秀山附中。
石安:在哪里?
谢婷:秀山县,西边的一个小县城。
石安:什么时候去?
谢婷:下周就走了。
石安转头深深凝视她,突然眼眶一片湿润,手抖得快拿不住笔,又撕下一张纸,极潦草地写:
我想你妈妈做的番茄鸡蛋面了,是我最喜欢的酸甜口,很久很久没吃到了,她最近还好吗?
她把纸条递过去就把头埋进手臂里假寐。
谢婷展开纸条看,第一次发现石安的字体竟如此锋利,每一撇一捺都十分扎心。
她想把纸条藏进桌肚里,一低头,眼泪也扑地落下来了。
下课后,石安把脸抬起来,准备去厕所洗把脸。
正巧碰见谢婷从女厕所出来。
两人尴尬地对视,片刻,石安先开口,“你这次期中还是前二十名对吧?”
谢婷木木地点头。
“……谢婷,”石安直视她,目光异常明亮,语气凝重,“我要在北京见到你。”
谢婷一愣,喉咙发涩,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课间的走道上熙熙攘攘,她的回应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干燥涩意的风卷来,太阳落山,勇气也被一并收走,一如弯月的那晚,万物都无所遁形。
石安勉强扯起唇角,“再见。”
谢婷点头,头越点越低。
迟早要再见,再相似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会记得我们共用一条腿走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