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苇没说她什么时候会去流浪,也许高考完,也许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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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一周,轮到高二一班派人检查眼保健操,刘硕安排了石安和林鸿。
石安跟在后面,手里捏着记分板和红笔,从二班按部就班地进去检查。
走到十三班门口时她停了一瞬,抬手理了理围巾,随即若无其事地推开门站在门口。
何煦正阖眼揉太阳穴。张栉看到石安,立马两肋插刀地捅他,第一次没反应,第二次又加了点儿力气。
何煦皱眉睁眼,刚要兴师问罪,余光便扫到了门口的人。
石安穿着校服,脖子上软绵绵塌着那条米白色围巾,字母A垂在胸前。她一手握板一手夹笔,神色从容。
张栉忍俊不禁:“那围巾跟她真不配啊,针线那么歪。”
何煦瞪过去一眼。
教室里小声音不断,也没几个人在认真做操。
何煦环视一圈,清一清嗓子,仰头大喊:“别吵了,安静做操!”
班长强作震慑,底下声音渐收。
何煦满意地看向门口,石安正用板子遮着一半脸,露出来的眉眼弯弯,肩膀还在一抖一抖。
干嘛……他好不容易成功一次。
“石安,你跟何煦认识吗?”林鸿在身后突然问。
石安咳一声,收起笑容:“是,我们是朋友。”
今年卡着零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祝福你,何煦给石安发了“新年快乐”,又是一年。
寒假,石安借口补课没有回老家。
何煦的生活更规律了,睡懒觉是给自己唯一的休息方式,起来后,在家里一边爬楼梯一边背英语,谁叫也不出门。真的学不进去了,他才去找石安,午饭何煦请吃大餐,跟着石安和江灵就吃快餐。
尽管如此,开学后,何煦的成绩毫无起色,排名一直卡在120上下,再也没升上去过,那个应该叫瓶颈期吧,他也知道自己上不去了。于是不再执着那些大题,上课也挑着听,自己找了练习题做,做完找石安批。房间书桌前除了密密麻麻的单词便利贴,还粘上了一张大地图,从宁市一路向北,到北京的路线用红笔描了三遍。
周测、月考、期中,他死死盯着试卷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分数,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难道我真的止步于此了?
撕拉几声,他把试卷分尸,扔进课桌。
“你再说一遍?”何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瞒着我选了文科?”
何煦定定点头。
“出去,”他指着门口,“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何煦想反抗,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出不来。出来了也没声音,他惊恐地掐住自己脖子,喉咙里仿佛被瓶塞盖子焊死了。
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半夜醒来想喊妈妈,嘴巴张开了,嗓子是哑的,喊不出声,急得直掉眼泪。
“何煦,何煦!”
有人用力推他的肩膀。他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是张栉关切的脸,还有前排几个同学回头望过来的目光。
“你做噩梦了吧?一直在哼哼,还攥着拳……”张栉递过来一张纸巾。
何煦忽然大口喘气,眼神还有点涣散,原来是做梦。
何越这几天都住家里,怪不得会梦到他。
“讲到哪儿了?”
“开始做听力了。”
何煦茫然地看着桌面上摊着的英语卷,“你给我抄一下吧。”
“你不嫌弃我的正确率就行。”
下了课,高老师让他拿上作业本去一趟办公室,何煦把听力抄完,手忙脚乱地在桌肚里掏作业本,哗啦啦掉出来一堆乱塞的卷子和本子。又一股脑儿地全堆进去。起身就走。
“诶,这笔记本是你掉的吗?”张栉给他捡起来,在座位上喊。
何煦回头望一眼,“哦,对,你放我桌上吧。”
风尘仆仆出教室后,一个刺猬头男生走进去坐到他座位上。
“兄弟你谁啊?”张栉扭头看向这个生疏的面孔。
男生气定神闲地翻开何煦桌上那本巴掌大的牛皮纸笔记本,“哦,我是他朋友。”
张栉点头,和柳依晨一起出了教室。
“诶诶诶你们听这几段———七月十七日,在这么热的天,我突然想念起去年的初雪,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多久没去过学校天台了?”
课间,十三班教室内,沸反盈天。胡逸泽拿腔作调地站在讲台前读何煦的日记,把手里的笔记本抖得哗哗响。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是谁在喊,“胡逸泽你够了啊!读这么肉麻!”
胡逸泽越发得意,翻过一页,清了清嗓子:
“七月十九日,我想听你和他的故事,想知道你是怎样喜欢别人的,我好奇你的全部。
七月二十五日,昨晚我梦见你了,你变成大海想要游走,我没有拦你,我像一块礁石一直站在原地,被你的潮水来回地磨,磨到棱角都圆了。梦醒时,我身上深深浅浅全是你的纹路。”
十三班男生不多,都聚在一起捧腹大笑,女生们交头接耳,挤眉弄眼,胡逸泽见状,愈发肆无忌惮。
“八月十日,今天下课的时候,走廊里人挤人,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我知道自己又变成一只被装在塑料袋里的金鱼了,外面是来来往往的世界,而我隔着薄薄一层水看你。我可不可以游过拥挤的人群,游到你的影子里去。
八月十日,我只是闻到你的外套就可以认出你,你居然看见我的身体都认不出我,我好伤心。
……”
徐子奇在底下摇头晃脑,时不时举手鼓掌,高呼两声。
前门“砰”的一声。
满教室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齐刷刷地断了,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何煦从办公室回来,站在门口,垂在腿侧的拳头捏得发出咯吱声响。他不说话,迈开步子就往讲台走。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缩起目光。
胡逸泽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口结舌:“那个,班长,我闹着玩的……”
“还给我,谁让你看的。”
“诶——我让他读的。”徐子奇站起来,挑眉看何煦,“你敢写,不敢让人读吗?班长?”
何煦视而不见,只盯向胡逸泽,“我说还给我。”
胡逸泽把日记本扔到讲台上,缩了缩脖子,摸着后脑勺溜回了自己座位。旁边有人想跟他说笑,被他瞪了一眼,话又咽回去了。
何煦抽走本子就出了教室。
下一节是历史课,铃响后历史老师及时走进来,前一秒还在奇怪班里难得安静,下一秒就发现何煦不在座位上。
“何煦呢?”
没人应答,张栉举手,“老师,他上节课还在啊,课间还去了办公室。”
历史老师点头,“那应该是在办公室还没回来。”
前排有女生小声道,“他回来过的。”
“什么?”
女生提高音量,“上课前他回来过,又跑出去了。”
片刻,历史老师拿出手机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