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瑾附和：“我也是。”

对此，何力只是回复：“有阶段性波动是正常的，你们的能力还没有突破当前阶段。”

祝赫挠挠头，时至今日，她仍然自认是外行，不太懂这些，只能看向冷汐。

“你很强，这我承认，但我看你其实不擅长教学生吧！”冷汐本就心情不好，对何力的回答完全不买账，她站得笔直、扬起下巴，目光直逼何力，“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告诉我，冰魔法比水魔法强大，你还让我学习水魔法，现在我坚守这么多年的第一名被别人占了，我真的要怀疑你了……”

第一名？祝赫竖起耳朵，很快反应过来：是哦，冷汐这次拿了第三名，原来“不是第一”对她来说这么难以接受？

冷汐越说越理直气壮：“你把我们故意教差是什么目的！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抢走我们的钥匙？”

“不，钥匙由你们负责保管。”何力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她越镇定就越让人感到不安。

听了冷汐刚才的话，祝赫怔了一瞬，心头冒出三个字：假民主。

大人最喜欢假装民主。

假装交给孩子很多选择，实际上把其他选择都堵死了，只留下他们希望孩子选择的那个；

又或者是，假装听取孩子的意见，但大人会在途中偷偷使绊子，让孩子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这样大人还能在外面博得“开明”的名声。

察觉到气氛紧张，石瑾走向前来温声道：“何老师，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信任你的理由。”

何力看着四人，只露出了勉强称得上是疑惑的神色，但她很快收敛了表情的变化，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

耳畔的风儿喧嚣，祝赫感觉露在外面的指尖有点发凉，她尴尬地掐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如何面对当下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何力缓缓开口：“理由就是，你们绝对不能把钥匙交给芝诺比娅。”

祝赫和冷汐异口同声：“为什么？”

何力又停顿了许久，她移开目光，不再看向少女几人：“芝诺比娅不像表面上那样正直无私，她另有目的且不择手段……”

何力的语气沉了下来：“钢琴家阮思弦女士，已经去世了。”

“什么！”祝赫惊呼。就算她的手心总是温热，此刻也感觉有一阵凉风钻进她的袖口和领子，激得她耳后的肌肤都在发紧。

祝赫下意识去抓身边冷汐的手，正好捉到冷汐伸来的手，在那瞬间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她们不由自主地靠近贴紧，好像那份冰冷的死亡终局已经摆在眼前，令人心惊。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让石瑾心头一紧，她看了一眼紧张得贴在一起的祝赫和冷汐，又转头看向江月，正好看见江月在那一瞬露出惊讶的神色。石瑾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江月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悲悯。

“现在钥匙能在你们身边，一方面是最重要的密匣下落未知，另一方面是现在芝诺比娅能够轻而易举得到钥匙，只要她今天想拿到，就不会等到明天，”何力恢复原先的语速，“你们初中生的能力对她而言本就构不成威胁，我没有必要将你们训练得更差劲。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强敌，所以必须打破从前的战术策略，这个过程会出现成绩上的后退，但不代表你们真的退步。”

冷汐花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傲然，她深深呼吸几口，勉强维持着声音的稳定：“我们的敌人是芝诺比娅？可芝诺比娅和政府是一个阵营，所以我不交钥匙，其实是与……我的父母为敌。”

何力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这是我们成年人的事情，我们会找到证据揭发芝诺比娅，不会让你站到父母的对立面。”

冷汐仍然皱着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何力又叮嘱：“今天关于芝诺比娅和阮思弦的事情，不能告诉你们李老师。”

在少女们问出“为什么”之前，何力便已给出了理由：“李联是真心待你们，也是真心待芝诺比娅……她这个人，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单纯。我们是亲姐妹，我会亲自告诉她真相。”

得知阮思弦离世的消息，训练结束后的几人都没精打采。她们如往常一样走出树林，回到学校的大路，心情却被这个消息击落谷底，像被塞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之前没想到，死亡居然离我们这么近......”石瑾喃喃，似乎谈到死亡的话题，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石瑾侧头对祝赫低语，“可阮思弦女士是怎么死的呢？”

祝赫还是觉得有点冷，她往石瑾身边靠了靠：“听起来芝诺比娅好危险，太可怕了，你说叶翩然会不会也……”

江月喟叹一声，暗自抚向腕上的白色手表，轻声道了一句：“叶翩然，没有妈妈了。”

闻言，石瑾感觉后脊漫上一股寒颤，她突然快步走开，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石瑾说不上来这种诡异感来自何处，她的心绪混乱如麻，暂时无法理清。

然而，江月的这句话像击中了祝赫心里的某处，一种别样的悲伤如潮水漫上她的心头。祝赫没见过叶翩然，但知道那是一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少女，如江月所言，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失去了她的母亲。

很快，这种悲凉的感受自叶翩然蔓延到祝赫自己身上。就算祝赫和陶雅琴关系恶劣，她也没法想象多年后的自己也要面对这个课题：当死亡摆在眼前，她和陶雅琴的母女矛盾是否应当和解？不和解显得她不孝顺，和解却又不甘心......祝赫不能接受未来的某一天会永远失去陶雅琴，但在当下，她确实觉得陶雅琴挺“该死”的。

冷汐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没有参与其余几人的讨论，她无法关注现在走到学校的哪里，只茫然地盯着斜前方祝赫的肩膀，飘浮一般跟在祝赫身后。

芝诺比娅、政府、阮思弦......这些事情盘旋在冷汐脑海里，在一堆乱麻中，她颤着心跳牵出一屡头绪：

我的父母……不会是帮凶吧……

不，不会的，一定是何力还有事瞒着她们......

几人各怀心事回到宿舍。

阴云渐浓，天色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