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夕阳斜斜掠过城市高楼的檐角,淡金色余晖洒在第三中学的教学楼顶。
正是一日课业落幕、学生放学前夕的躁动时刻。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喧闹四起,走廊里挤满了收拾书包、追逐嬉闹的少年,喧闹声本该是青春鲜活的烟火气,可今日的校园氛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暴戾。
空气沉闷凝滞,没有微风流动,无形的戾气悬浮在每一层楼道、每一间教室、每一处转角。平日里温和随和的学生,此刻极易被细碎小事激怒,一句无心调侃、一次轻微磕碰、一声寻常争执,便能瞬间点燃怒火。
楼道间随处可见互相推搡争执的身影,少年眼底翻涌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焦躁、偏执与易怒。原本轻松的课间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紧绷、浮躁、易燃易爆的诡异气场。
几名德育老师来回穿梭巡查,不停劝阻冲突、安抚学生情绪,嗓子早已沙哑疲惫。他们只当是期末将近、学子心绪浮躁、课业压力堆积导致的青春期躁动,从未有人察觉,这片校园早已被无形阴煞悄然浸染,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被一股外力悄悄放大、扭曲、催化。
这片肉眼不可见的诡异气场,正是玄阴阁都市聚煞阵的第一层人心煞源。
沈伶朔一身简约朴素的休闲便装,身姿挺拔从容,借着提前办好的文物调研走访报备身份,顺利走入校园深处。
刚刚解锁天眼余热的感知还萦绕在神魂之间,即便不开通神通极致透视,他的感知也远超寻常玄门修士。放眼望去,整栋教学楼的上空萦绕着一层灰蒙蒙的薄煞,如云如雾,沉沉压顶,将整座校舍牢牢笼罩。
煞气最浓郁、最浑浊、最凝练的位置,直指教学楼最高处的天台。
这里,便是整座校园阵眼的核心所在,也是玄阴阁布设的第一层明阵节点。
通往天台的封闭式安全楼道幽暗僻静,少有人通行。楼道转角的墙体夹层之中,嵌着一块极其隐蔽、毫不起眼的阴沉木牌。木牌色泽暗沉、质地阴湿,常年不见天光,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黑色阴纹。
这些邪纹不张扬、不凶煞、不显诡异,完美隐匿在墙体缝隙之间,日复一日、时时刻刻,默默吸纳楼下数千名少年的青春躁气、心绪杂念、嗔怨戾气。
少年人心神未定、气血旺盛、情绪纯粹又激烈,是天地间最鲜活的情绪养料。玄阴阁正是看中校园得天独厚的聚气条件,以阴沉木为载体、阴纹为脉络,构建出这套人心聚煞局。
天台入口处,两名身着学校维修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人静静驻守。
他们身形普通、神态平淡,混在校园后勤人员中毫无违和感,实则是玄阴阁精心派驻的守阵修士。二人气息内敛、煞气深藏,不主动伤人、不制造血案、不引发异象,只用最温和、最隐蔽、最持久的方式,催动术法放大全校学生的负面情绪。
他们深谙都市布局的精髓:不惊世俗、不惹注意、润物无声,以千万普通人的心神浊气养煞,远比血腥凶阵更加阴毒、更加持久、更加难以根除。
听见身后脚步声靠近,两名维修工人缓缓转身,原本木讷平淡的眼神瞬间褪去伪装,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的黑芒。
“三脉传人果然来得很快。”
其中一人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阴笑,语气带着全然的笃定与轻蔑。
“陆先生早已推演全局,算准你们必定优先驰援校园阵眼。你以为毁掉表层木牌便能破局?太天真了。这座都市聚煞阵层层嵌套、明暗相生、表里呼应,天台木牌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他抬手指向脚下水泥地面,声音冷冽刺骨:“地基深处,早已布下完整引煞纹路,扎根整栋楼宇地脉。哪怕你焚毁表层阵基,地底暗纹依旧运转不息,持续聚拢全城少年戾气。你们今日所做一切,终究只是徒劳无功。”
话音落地的瞬间,二人同时抬手结印。
整栋教学楼积攒数日的躁动戾气、嗔怨杂念、焦躁情绪被瞬间调动,灰蒙蒙的浑浊浊气在半空翻涌凝聚,化作数张狰狞扭曲、面目模糊的心魔虚影。
这些虚影没有实体、没有形体、没有煞气戾气的狂暴冲击,纯粹由千万少年的负面心神堆砌而成。
也正因全然依托精神杂念成型,寻常焚煞烈火难以奏效。沈伶朔此前在西北、东北所向披靡的烈焰傩火,专攻阴邪实体、煞源凶祟,此刻面对无形无质、虚幻飘荡的心魔浊气,竟一时无法直接彻底焚烧殆尽。
眼见数道心魔张牙舞爪扑面而来,带着蛊惑心神、挑动暴戾的阴柔之力,沈伶朔神色沉稳,临危不乱。
他瞬间调整自身灵力运转方式,改变烈焰傩舞的术法形态。
原本刚烈霸道、毁灭焚煞的赤红烈焰,骤然褪去狂暴的杀伐之力,收敛汹涌威势,化作一片温润凝练、金光澄澈的纯阳神火。火焰不再爆裂灼烧,而是层层叠叠、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张巨大、细密、温和的金色火网,稳稳笼罩整片楼道。
纯阳神火本就镇心固魂、安定神魂、净化杂念,专克人心心魔。
金色火网缓缓流转,温柔禁锢四散飘飞的浊气虚影,不暴力摧毁、不震荡周遭、不惊动校园师生,只以正道纯阳之力抚平躁动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