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轻狂。
陈年老酒的威力都敢小觑,活该农天赐到现在都没想起那天晚上发生了啥。
只瞧着几天过去了,商沐恩还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农天赐也猜得出自己是捅了大篓子。
他去问了一圈当晚吃席的人,然而和他喝酒的比他醉得还死,没和他喝酒的竟也不记得当晚有啥奇怪的事发生,以至于他这几天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干什么都战战兢兢。
奶奶自然也注意到了商沐恩的不对,明里暗里地试探打听,然而小家伙始终没露出“马脚”,让她很纳闷。
酒宴当天她基本都和商沐恩待在一起,不记得有啥特别的事发生,但为防再出现上次王圆芝那样的意外,她回过头去反复问了好多人。然而大家都说没啥特别的事情,就是在一起唠了唠家长里短,他当时看上去也挺开心的。
祖孙俩人都摸不着头脑,问了几次没得到有效消息后,也不好再去问,寻思着万一是他们想岔了方向,孩子只是单纯天热心情不好,他们老是打听也很烦人。
于是俩人决定不动声色,再观察一段时间。
说是不动声色,要做到却并不容易,农天赐每天都抓心挠肝的,总觉得兜里揣了个定时炸弹,想起来心里就一阵发颤。可他绞尽了脑汁也回忆不起来那天晚上的情形,只隐约记得自己跳了一段舞,还不确实到底是真跳了还是做的梦。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认错道歉领罚再多次都不算多,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就对了。只是让他抓狂的是,他越是认错商沐恩越是不开心,反而还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了。
时值三夏大忙,每天都要割麦子打麦子,打完麦子晒麦子,麦子还没晒完春作物又长出了草生出了虫,扭头还要再去锄草施肥打药除虫。
这边没忙完,那头麦茬地捡干净后,又得立马开始翻地耕种,夏玉米夏大豆夏地瓜怎么都得来一套。一套还没整完,一场大雨下来,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往回赶着收粮。
这些忙着还不算,农天赐还比别人多了个庞大的试验棚。
气温日日攀升,大棚要防晒,设备要维护,通风系统恒温系统日日不停,电费蹭蹭暴涨。母株各种发病,子苗长势不佳,新种次次培育次次死翘。只有角落里的野草顽强不息,拔了多少次都会再长,如火如荼,热烈如歌,气的人想抬腿踹死它二大娘。
就在这抽身乏术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惹到了家里的小祖宗,几天见不到一个笑脸就算了,还连模样都不让看了。
回到院里空空荡荡,除了猫狗鸡羊就是一院子为他而种的花——花开得极其灿烂,却可怜兮兮地没人看。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一回卧室冷冷清清,问就是在奶奶屋里睡下了。没有甜甜的笑,没有香香的吻,更没有软软的胸脯翘翘的臀,简直是要苦死个人了啊!
农天赐苦,商沐恩也苦。
自从意识到自己怀不上宝宝后,商沐恩是吃不好也睡不着,每天努力让自己开心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看着每天战战兢兢以为自己犯了错,各种明示暗示给他道歉认错,逗他开心的老攻,心里更是难受。
他其实明白,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医院做个科学的检查,而不是在这里闷闷不乐,搞得大家都疑神疑鬼。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直面现实是另一回事,如果真的去了医院,最终检查出来就是他的身体有问题,他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他就一点点幻想也没有了,以后睁眼闭眼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汤药,还不一定能治好。毕竟多少人吃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药,却始终怀不上孩子。
满怀希望喝下的药,最后换到的是失望,想一想都好痛苦啊,他不想要那样。
他不想一次次看着奶奶怀揣希望的眼神被失望侵蚀,更不想听到农天赐最后无可奈何地跟自己说“没关系,没有孩子一样过”。
天赐人那么好,责任心那么强,他肯定不会跟他提离婚的,可是以后呢?三年五年十年,时间是无情的东西,他们之间少了更深的纽带,感情会不会终有一天淡去,从而走向最熟悉的陌路人,走向形同虚设貌合神离,走向不得不分道扬镳的地步?
即便这一切都没有,即便他们的感情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那他自己呢?他真能心安理得地拥有农天赐全部的爱吗?现在他都已经开始愧疚了,更何况日复一日的以后呢?要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已经不仅仅是他不能生育的缺憾,更是他亲手剥夺了农天赐为人父亲的权利与喜悦啊。
天赐那么好,自己凭什么让他和自己一起遭这个罪呢?
还有奶奶,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剥夺她的天伦之乐呢……
泪水不知不觉间就从眼角溢了出来,滴在了早已熄灭的手机屏幕上。
商沐恩用手指轻轻抹掉,按亮了屏幕。
屏保是他和农天赐脸颊贴着脸颊的自拍合照,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拍下这张照片时的心情,那么幸福,那么甜蜜。他无法想象,有一天,这样美好的画面会崩溃破碎,彻底黯淡,更不敢想象它变得扭曲丑陋,面目全非。
那样他会疯掉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拿出自己一部分珍贵的生命,去换这一切完好如初,永不改变。
可是现在……
「喂,小泼夫你又咋了?」
“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