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下了。
场馆外大排长龙,黑压压一片。
纷乱的声音跟车外的毛毛雨一样,细密地拍在车窗。
路予喜欢雨天,但仅限于躺在大床上隔着玻璃欣赏,她可不想再像昨夜那样冒雨狂奔,衣服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属实不美妙。
可她又是个实在懒得折腾的人,所以尤讨厌这种不干脆的天气。
正纠结着是小跑冲进场馆,还是老老实实打伞的时候,司机师傅一脚刹车将她们送到门口。
双手撑着靠背抵挡惯性的路予,瞬间有了答案。
她决心向司机大哥学习。
在心中规划好最短路线,一只脚刚踏出车门时,肩膀被后方伸来的手扣住。
一把黑伞突然闯入视线中。
路予顺着被伞衬得发白的手往上看去,林见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帽兜扣在脑袋上。
“下车。”林见鹿说。
路予心里刚升起的那丝温热,被那两个字全数噎了回去。
她一把接过伞,撑在头顶,决心日后要好好教教这人该怎么说话。
三人穿过人群,给保安大哥检过选手证后,路予把那没喝饱的雨伞递还给林见鹿。
黑伞在对方手里异常乖巧,三两下的功夫便恢复成出厂设置。
路予有心想请教秘诀,但又因自己刚刚单方面的吃瘪,而放弃这个想法。
林见鹿全然没发现她的小心思。
刚进休息室,她脱个外套的功夫,这人已经站在白板前,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面。
咔哒。
笔帽被合上,她和白给对视一眼后,乖巧落座。
比学生年代的上课铃都管用,面前的林见鹿堪比老师,那不苟言笑的模样,不去当教导主任都可惜。
“教导主任”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有20分钟,快速过一遍点位和打法。”
“好——”两人拖着长音答道。
“今天第一局,破晓基地。”
林见鹿扫了眼屏幕上抽到的对手,迅速在白板上的六队中圈了两个名字。
“双控和红乌,我们没交过手,根据比赛录像看,他们枪不硬,但打法很稳。要追积分,可以从这两队下手。”
身旁好学的白给举手,“怎么下手?带火控?”
火控是游戏中唯一可以看到敌方ID的瞄准镜,白给之前直播玩效果,用这款镜子cos战地记者还圈了波粉丝。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配件,在看到林见鹿点头后,跃跃欲试道,“整!我卡战备进去,找个高点监视他们!”
林见鹿说:“wolf他们持双枪可能性很高,对现在第二的他们来说,积分优先于信息点,枪法我们也见识过,这局最好避开。”
“OK。”白给说。
林见鹿点了点头,在寥寥数笔就勾勒出细节的“指挥中心”上点了一下,“你可以选突击,开局占住北楼高点。”
“收到!”
“那个。”路予忍不住出声打断。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队长是个错误的决定,在此关头,第一念头竟然不是保积分。
她知道队伍是靠着林见鹿的战术部署,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也知道是对方一直在给她托底,更知道要挑软柿子捏。
可一股声音在心底喧嚣着。
那声音告诉她,这是逃避,是退缩。
路予顶着两人的目光,艰难开口,“我们,不能正常打吗?”
“路姐,你忘了昨天咱是怎么被踢出局的?”白给说,“正面打不过啊,露头就没了。”
“我明白,硬碰硬我们获胜概率不大。”
“那为什么不选更安全的方式?就算夺不了冠,拿个第二第三也好。”
路予看着白给,“你不想试试吗?”
“不想。”
“以后可能没办法再站上这个了,你不想把握机会吗?”
“什么机会?”
“单杀职业选手的机会。”
“我、”白给闻言顿了顿,豁然开朗,“有道理!”
林见鹿放下笔,略过沉浸在幻想中的白给,坐到路予身旁,“你好像忘了个‘前’字。”
“不是忘,故意的。”路予摸了摸鼻子,“L教对我的‘愣头青’战术有什么看法?”
“没有,像你。”
“像我?”这两个字在路予脑海里过了三遍,没琢磨出什么好意来,“你说我是愣头青?”
被质问的人刚卡着点吞下药,闻言抬头。
漆黑的双眸先是木了片刻,继而溢着笑,“像你一样,无畏坦荡。”
路予脸颊一热,毫无气势地唤道,“林见鹿!”
林见鹿应了一声,“走吧,该上场了。”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见人出来后确认好了名单,带着她们往台口走。
路予被那四个字,弄得到现在都不自然,她刻意跟林见鹿保持些距离,落在队尾。
以往游戏里殿后的都是林见鹿,她的眼里永远只有前方,只有敌人,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
她尝试着把眼前的场景带入游戏。
这才发现难于登天,既要兼顾前面步调不统一的两人,又要警惕身后的动静,还得盘算着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