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捶的小臂早就不疼了,或者说压根没感受到疼痛。
那紧攥的拳头跟路予本人一样,外硬内软,打到身上软绵绵的,隔靴搔痒似的,伤不到她。
哪像部队里那帮人,她们才不会这么客气,只要踏上训练场,根本不分上下级,作为班长的她,反而是被群起攻之的目标,那群新兵中,就数周欢最起劲。
要不……问问她?
坐进沙发的林见鹿,对着桌上的手机看了半晌,在忍受八卦询问和虚心求教之间选择了后者。
“喂?”周欢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林见鹿听着电话那头的电视背景音,犹豫了片刻,低声开口,“请教个问题。”
“呦喂!”对方声音莫名亢奋,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坐直了身体,声音也不再慵懒。
“《边界》主播赛的大明星还有问题来请教我?那我可得好好听听了。”
林见鹿握着手机的指尖攥紧,拧眉看向通话界面,上面赫然挂着个跟本人一样没正行的头像。
心中暗道:找她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拇指刚挪到挂断键上,路灯下路予闭眼仰头的画面就袭入脑海,她咬着牙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有个朋友。”
“哦哟~是吗!”
刚聚起的气瞬间散了,她绷着脸,声音不带情感,“你听不听?”
“对不起,您继续。”
“她跟喜欢的人表白——”
“你表白了?!”电话那头声音猛地炸响,“跟谁,路予吗?!”
林见鹿被迫把手机远离耳畔,过了好一会,叽叽喳喳的声音才消停下来。
“嗯,我想问……”目光落到小臂,上面似乎还有对方的体温。
她把方才的事含糊的说了一段,接着问,“她是不是被我吓跑了?”
“哎!你上辈子是不是佛堂的木鱼?”
“什么意思?”
“不开窍啊!”周欢在那头恨铁不成钢,“人小姑娘得鼓起多大勇气才接受你?意思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我怕太快吓到她。”林见鹿说,“她这算是同意了吗?”
那头沉默了会,紧接着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明天上班吗?”
林见鹿回想了下,跟老板请的假还剩三天,对方紧接着又说,“你试着约她出来逛逛。”
“……会不会太快?”
“嗯,是太快,你等80岁那天在约吧!”
嘟——
林见鹿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顿了会,切到路予的微信。
小黄猫晒太阳的头像软乎乎的,看得她心痒痒,动了动指尖,敲下几个字后觉不妥,反复两次,最终将邀约信息发了过去。
下一秒,界面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良久,对方回了个“好。”
得到确切答复后,肩头积压的沉重,连同后腰隐隐的刺痛感才缓缓涌了上来。
林见鹿摘下背包,随意吞了口药,然后把自己扔进浴室。
热气在周身萦绕,热水流过肌肤时,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一切不是梦境,不是幻想。
路予的那句“我没说不答应”在耳边一遍遍的回响。
林见鹿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
今天开始,她想。在这世上,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次日正午,日头高悬。
一缕温吞的风,拂过林见鹿的发丝,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放慢步子,绕着小区的花圃慢行。
穿过她的那缕风,在花丛中兜了几个圈,被忽如其来的北风推上空中,慌不择路地逃入留了一条缝隙的窗户,被窗帘兜了个正着
帘后的床上,摆满了零散的衣服,衣柜敞开,满是翻找过的痕迹。
路予蹲在床边,对着那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发愁。
手机传来“马上到”的消息,她一边回着“好”,一边纠结着穿衣风格。
她不想马虎对待,毕竟这是她23年来的第一次。
终于,在衣柜最深处寻到件奶白色针织衫,搭了条浅色牛仔裤。
镜中的路予对这套搭配,还算满意。
她从桌上挑了款香水喷在颈侧,目光扫过窗口时,心下一动,直觉无由来地涌了上来。
路予试探性地朝下看了眼,果真寻到了那个“木头”的身影,她嘴角抽了抽,按着语音条没好气道,“到了就先上来。”
下面人脚步一顿,继而抬头,路予看着对方往楼里走的动作,稍稍放心,小声吐槽,“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地待着。”
视线中的人消失后,她才意识到不对,自己房间简直堪比跳槽市场,昨天的行李箱还瘫在地上,床上的衣服堆成小山。
她边喊着“糟糕”,边拎包退了出去,将卧室门从外面掩上,试图掩盖那片狼藉。
对着镜子又确认了下妆容,银色素圈挂在耳上,长发披散在颈后,一切准备妥帖后,路予才走向一直未被敲响的大门。
刚推开门就看到这人靠在墙边站着,她关门的手一顿,问道,“你怎么不敲门?”
“刚上来。”
骗子。
电梯怎么可能这么慢?路予如是想着,心里悄悄软了一瞬。
但想法很快转变,为了挽回昨晚在对方面前所丢失的形象,刻意端正声音,“走吧——”
她刚朝着电梯迈步,手腕就被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