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燕拧着眉头翻了个身,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中寻摸了半天,在身侧震耳欲聋的鼾声中,终于摸出来个方盒。
按亮床头的小夜灯,她借着微弱的灯光,用耳塞保卫睡眠。
可酒精的威力,强大到让江春燕有些难以招架。
像是握着长矛的野蛮士兵,三两下就将她的海绵堡垒戳了个稀烂。
偏偏那攻势还不肯给她来个痛快,更谈不上规律,她想适应都无法如愿。
“唉——”
江春燕终是在忍受和反抗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夹着枕头抱着被子,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大门,独留那鼾声与夜色作伴。
借着手机的光亮,怕扰醒一屋之隔的女儿,压着步子往里间客房摸去。
哪知刚走没两步,一缕微光从女儿门缝下漏出,直直撞进她的视线中。
两点了还不睡?
江春燕这么想着,不觉走到门边,抬手欲敲又止。
算了,孩子这么大了,心里应该有数,她想。明天早饭推迟一点做得了,反正看老路这架势,也得睡到中午才能起。
于是江春燕继续跟做贼似的,小步小步地往里间挪。
可这夜似乎不让她消停,刚走没两步,屋内便传出一道甜甜的声音。
路予带着笑意的碎语,毫无防备地钻入她的耳朵,什么“教官”、“教练”的?听不真切。
江春燕女士停下了脚步,定定站了一会,没再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继而才带着一脑袋疑问将自己送进客房。
“健身房?”
夜色中反复琢磨的江春燕,猛然抱着被子起身。
伸手就要寻周欢的微信,在看到手机上那“4”字开头的时间后,悻悻作罢。
次日下午,收到路韬晚上回家的微信后,江春燕一头扎进了超市。
拎着两袋子食材刚走到家门口,就撞上了正给金毛扣牵引绳的李姐。
江春燕笑着打了个招呼,“出去啊?”
“是啊,给闺女遛狗。”李姐指着她手上的袋子,“又买这么多,准是小予回来了吧。”
“没有,那孩子待不住,一大早就跑回游云区了。”
“让她回来住呗,这么大房子就你们老两口多孤单。”
江春燕后退两步躲开热情的金毛,“小韬偶尔会回来,再说孩子大了需要空间。”
“这倒是……”李姐收了圈狗绳,“我下午跟老刘约了练太极剑,一起啊?”
“我这四体不勤的,不去了。”
“哎呀,人多热闹。”
“改天吧,下午真走不开。”
“行,那你先忙,走了啊。”
江春燕抬步往家门口走去,刚上台阶,手机就传来“嗡”的响动,屏幕上方弹出条小鲨鱼的标志。
“回来啦?”老路躺在竹椅上,头也没回,“大老远就看见你跟老李嘀咕,下午要出去?”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把两兜子东西放在桌上,而后直奔书房。
屁股刚挨上椅子,屋门便被扣响,门缝中探进颗头来,“春燕女士,晚上吃什么?”
“你随便做,”江春燕挥了挥手,颇不耐烦,“把门带上。”
“了然。”
带上老花镜的她,笨拙地鼓捣着手机,顶着名为“梅兰竹菊”的ID进了女儿的直播间。
屏幕里的画面,不似往常的游戏界面,倒像是前段时间路予参加的那个什么比赛。
不同的是,路予这次没出现在比赛场上,而是在屏幕右下角的小方框中,抱着一袋黄色的东西,吃得正欢。
江春燕想着放大仔细看看,手指触摸上屏幕时,画面就不知怎的换了位置,密密麻麻的白色字符在小窗上飘过。
鼓捣半天后,她冲着那扇闭上的门嚷道,“老路!过来一趟!”
门外穿来声回应,紧接着开了条小缝,“怎么了?”
“小予那直播间你给我弄在电脑上。”
路向阳推门而入,抬腕看了眼表,“这才一点就直播了?”
“你别管了,赶紧。”
“脾气这么急。”
“啧。”江春燕睨了眼把书反扣在桌上的人。
“好好好。”
老两口挤在一起,对着那大屏幕鼓捣了半天,路予的直播间才又亮起。
江春燕指着屏幕,“把这飘着的字关了,看的眼晕。”
闻言,路向阳挪着鼠标,点上了个按钮,“行了,你往那儿挪挪,我搬个凳子过来。”
“干什么?”江春燕兀地想到昨晚女儿的笑声,不自然地说,“你下午不还跟老王约着打网球吗?”
“约的三点。”
“现在就出门吧,别总让人等。”
“这么早去干什么?”路向阳刚搬上椅子,就迎上了那道视线,又默默放下,转身出去,“……你说的有道理。”
“关门。”
咔哒——
门再度合上,江春燕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屏幕中:
右下角,穿着浅蓝色短袖配黑色短裤的路予,正盘腿坐在宽大的电竞椅中。
“摆烂一会。”路予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连带着那“咔嚓咔嚓”咬薯片的动静,似乎是在回答观众的疑问:“身为主播,关注一下官方赛事不是理所应当吗?”
江春燕皱着眉掏出手机,刚准备叮嘱两句,听到女儿跟观众的互动声音,又放弃了打扰孩子工作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