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的目光扫过楼下最前排的两人,仅一息便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他的反应被三皇子尽收眼底,三皇子翻腕,手中的扇子往那地方一指:“你方才往元家姑娘那看了三秒。”
“你看错了,我在看余何欢。”
季时不明白三皇子叫他到底是来做什么。
他们其实不熟。
“你知道的,父皇要为你选妃。”
三皇子将手里的折扇一寸寸展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留下狐狸一样充满算计的眼睛。
“你心里属意谁?”
季时睨他,冷冷开口:“他给我指婚,我就要娶吗?”
三皇子看起来心情很好,对他的态度并不恼。
“如果是元家姑娘呢?”
他的话音在嘈杂的欢呼声中尤为突兀。
季时顿了一下,继而答道:“三哥若是喜欢,自己争取便是,恕不奉陪。”
他算是弄清了三皇子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试探,他最讨厌。
王府的马车还候在含春楼外,季时本就没打算多留,和宫里的人,他没什么好说的。
“去元府。”
他要看看那盆月季被元竹照顾的怎么样了,至于元仪,如果不是昨夜宫宴上,她穿着和他母妃临终前一样的布料,他才不会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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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的故事才刚开始。
元仪往嘴里塞着茶点,半点目光都没分给台上。
余何欢打掉她手上的东西:“专心听,否则不给你吃了。”
元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趁她不备,又往口中塞了两块。
天杀的,为了陪余何欢出来听书,她连一碗早茶都没喝,匆匆地就往这赶,现在连点心也不让吃。
饿死她算了。
“……传说这位百花神女为封神,下凡历劫,谁成想九天圣君也跟着来了,二人在人间结为了夫妻,你侬我侬之时,双双恢复了记忆,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故事终于到了尾声,元仪打了个哈欠,感叹这半个时辰的难熬。
余何欢泪眼婆娑,拿着帕子拭去眼角泪花。
元仪不明白,这么无趣的故事,居然真的有人认真听,甚至流露出真情实感。
见元仪无动于衷,余何欢眼泪流得更猛了,她歪着脑袋靠在元仪肩膀上,哽咽出声:“好可怜啊,她定是被那邪祟做局了。”
“谁?”
元仪不明所以。
余何欢起身,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因为邪祟入侵天宫,万物失去了生灵,上一任花神陨落,新的百花神女刚降世,就被贬下凡历劫,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元仪敷衍点头,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茶点。
“元小仪!”
“我错了,下次你让我吃饱饭出来,我一定好好听。”
元仪嘴角还挂着残渣,她极不走心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一本正经又不太着调的样子把余何欢逗笑了。
“算了,话本都是假的,哪有人这么可怜呢。”
余何欢止住泪,四周人群散尽,左右无事,她不太想回安定侯府。
“陈夫人今日约了我阿娘踏青,府里就我一个人怪无聊的,我跟你回元府去算了。”余何欢起身,见桌上只剩下个空盘,她无语扶额,将备用的新帕子递过去,“把你的嘴擦擦,注意形象!”
元仪接过帕子胡乱擦着,眸微闪,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全京都能将长公主约出去的陈夫人,只能是那位辅国将军的妻子、陈飞缨的母亲。
至于她意欲何为,左不过就是承景帝为景王选妃那事。
陈皇后入宫二十年无所出,年纪渐长,怕是再难生育。诸皇子都已成人,最小的七皇子也已过了十五,母妃尚在,她想要过继一位,是不可能的了。
明眼人都看出了承景帝最属意景王,昨日才刚办过接风宴,陈夫人偏选在这时候约长公主,太急了些。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这是想让陈家再出一位皇后。
一段分析后,马车在元府面前停稳了。
元仪先下了车,转头嘱咐着:“你先让云池带你去我房里,我得先去看看后花园的桃花怎么样了。”
余何欢知道元仪喜欢摆弄那些花,她不多强求,跟着云池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京都比江南地区暖得晚,桃花开得也就晚些。棕色枝上的绿叶中,藏着数个小花苞,都没有要开的意思。
绕了一圈,元仪突然止住步子。
她抬手拨去碍眼的叶,在它之后,一朵花苞撑得格外大,隐隐有要开花的迹象。
“给我松松土,我要憋死了。”
一道女声传入元仪耳中。
元仪环顾四周,整个后花园除了她,就只有各式各样的植株。
“难道是小桃花?”
她自言自语,试探着拿起靠在一边的铁锹,给那棵桃树松土。
“水、水,边灌水边松土。”
声音再次传来,元仪从井里打了小半桶水,照着声音所说,边浇水边松土。
那厢,刚从元竹房里出来的季时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昨晚上送来的那株月季已经抽了新叶,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踏进了后花园,没想到就这样巧,恰好碰到了元仪。
一番劳动下来,元仪一点没觉得累。
她一手扶铁锹,一手掐腰,仰头看向桃树:“还有什么要求吗?”
季时左右看看,后花园除了元仪,空无一人。
他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脚步声暴露了踪迹,刚想回答,又听元仪对着桃树开口。
“小桃树,怎么不说话了?”
原来是在跟桃树对话。
季时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元仪闻声转头。
眼前人身高八尺,面若冠玉,着一身牙白色袍衫,配上他束发用的镶玉冠,是她眼中读书人的装束。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可惜是个爱取笑人的。
元仪狠狠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时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的眼神,好凶。
后花园静得落针可闻,元府下人不知都聚到哪去了,一个往这来的也没有。
尴尬局面一直维持到季时开口:“桃树说,它没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