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琼默了默:“元公子前路坦荡,理应娶一位对他官途有助的妻。”
一句话,将天聊进了死胡同,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看着追着蜻蜓跑的黑狗。
前院匆匆跑来个小丫头,捧着元仪的折扇,神情紧张。
“王妃,这可是你落下的?”
距离渐进,折扇似乎晃了晃,险些跃出她掌。
小丫头惊呼一声,将它紧攥在手中,看着扇柄上闪着的莹莹的光,元仪暗了眸。
没想到帮元仡来掌眼,还能有意外之喜。
她缓声道谢,接过折扇,一抬眼对上唐玉琼不安的目光。
“这扇子刚才,是不是亮了?”
元仪正色,极为冷静:“你看错了,是玉透了太阳光。”
唐玉琼抬眼看着被云遮了个干净的太阳,将信将疑。
毕竟扇子会自己发光这事,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原还不打算继续与她闲谈的元仪来了兴致,打起十二分精神从九年前一路问到昨日。
唐玉琼一一答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这人怎么拿个扇子像换了个人一样,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她烧穿。
聊得口干舌燥,唐玉琼终于找回一点当年的感觉,试探着邀请元仪到她们家的茶楼尝尝新上的茶水糕点。
两人一阵风似的跑到茶香园,茶水点心上了个遍,唐玉琼终于放下一开始端着的拘谨。
“看元叔信里说你成了景王妃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生怕你和王成霜那个死丫头一样,飞上高枝就不把我们这些老朋友当人看了。”
“王成霜?”
元仪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不多,依稀记得家里也是个有钱的,当时很看不上她们家,觉得元竹就是个种花的,元仪根本不配与她做朋友。
但王成霜家虽然有钱,在权势方面却远不及唐家,因而对于唐玉琼,她总是捧着的。
“她怎么了?”
唐玉琼狠狠咬下一块豆糕,愤愤道:“她去年嫁给知州当了填房,神气的不得了,香要挑最贵的、穿戴要捡最好的,整日用鼻孔看人,对我们这些老朋友颐指气使。”
元仪早从她拜高踩低的性子里猜出她是这么个人,随口问着。
“知州一直没换?现在怎么也得有快五十了?”
“可不嘛,光是远远瞧着,我都觉得有一股老人味,也不知王成霜怎么受得了与他同床共枕的。”
元仪咂咂嘴,果然啊,高嫁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起的,像季时这样的人,挑着灯笼都难找一个。
想着想着,她兀地笑出声。
唐玉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夹在两指间的豆糕掉回盘中,愣愣问了句:“你真是元仪吗?”
“啊?”元仪回神,没理解她的意思,“我不是元仪难道是王成霜?”
唐玉琼拍拍胸脯:“我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自从你拿到这柄折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元仪敛了笑:“还不是你,一开始如此生分,我哪敢和你亲近?你可是不想去京都,不想嫁我大哥?”
一聊起元仡,唐玉琼立马红了脸。
应是想起自己年少无知时对他说的大胆的话以及出格的举动,她羞得将脸埋进掌心。
“浑说什么。”她嗔道,“该是你大哥不想娶我才对。”
这反应才正常,元仪乐得咧开嘴。
“那你为何不想去京都?京都可比在和州好得多,况且你长兄年前不是也调入京了吗?”
说到这,唐玉琼镇定下来,她移开手,染上愁容。
“月底知州寿辰,他知我们要离开和州,指明了要茶香园做寿礼。”
茶香园是唐家祖上传下来的,在和州一直都是独一份,只要一说请贵客,这地方永远是第一选择。
但树大招风,从唐老伯接手后,三番两次有人来找茬,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偏还是知州的人。
官大压民,唐老伯为不影响茶香园的生意,不得不每年分两成利润给人,现在可好了,他居然想要整间茶香园。
真是狮子大开口。
唐玉琼气极,攥紧帕子:“要我说肯定是那个王成霜在背后搞的鬼,我们都跟马老板谈好了,能卖两千两银呢。”
两千两,真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寻常百姓家一辈子估计都挣不上这么多。
元仪咂舌,上下打量着唐玉琼。
元仡的月俸也才六两,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养起这么个娇小姐。
唐玉琼仍在念着王成霜有多坏多不做人事,元仪听不下去,满脑子都是两千两。
季时一个月能领多少银呢?
她似乎从没有问过,就连嫁妆里的铺子,也都是交给云池打理,自己只管吃喝,其余的一概不理。
她看了看穿在身上的料子,推了推鬓间的钗环,叹了一声,这样算来,她的作风似乎也有奢靡的嫌疑,不知道季时养不养得起她。
唐玉琼说到兴时,猛地一拍桌案:“这个王成霜,能不能去死?”
元仪被她吓了一跳,刚推门准备进内的茶香园管事一个激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立在门边扮雕塑。
意识到失态,唐玉琼尴尬抿唇,缓缓落座。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坐得拘谨,生怕给元仪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被她全传到元仡耳朵里。
元仪回了她一个假笑,眼神示意她门边有人。
管事窃窃上前:“知州夫人来了,要了一整壶知夏茶和十八碟糕点,共计三两八百钱,可她拒不付账,现下正在大堂扣着,您看?”
刚还说着让王成霜去死的话,好巧不巧人就这么撞上。
唐玉琼咬着牙:“我们家还没走呢,她竟如此嚣张,我要让她知道知道这茶香园到底姓什么。”
元仪抿着茶,正想这话比先前那句收敛许多,就听她又接了一句。
“啊啊啊,王成霜,我要杀了她!”
元仪:“…?”
不是说平时不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