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西瓜淌出的汁水中流淌,卢旺抬眼,目光坚定:“哥,我得去。”
“你是不是死脑筋?三皇子是太后的人,白将军是圣上的人,这一仗是不得不打的。”
“那我更要去了。”勺落盘中发出清脆声响,卢旺抹了把嘴,“爹说过,将士虽死,不让国疆。”
“不许提他。”卢顺站起身,迅速冲上前揪住卢旺衣领,“他一走了之,留下我们娘仨自生自灭,如今你也要走他的老路吗?”
脖颈得了束缚,卢旺没有挣开,他倚着木桌,身子微微后仰,眼中流淌着卢顺看不明白的情绪。
“哥,娘就交给你了,我若是死了,将我和爹葬在一起。”
油盐不进。
卢顺气恼,将他往后一推,伸手指向门处:“好,你要送死我不拦你,你今日只要敢踏出这扇门,我就当从没有你这么个弟弟。”
身上的重量一松,卢旺低眉,默默走向床边。
他掀起堆在最里的褥子,将盔甲拾起。盔甲被他擦得透亮,映出他脸上的疤痕。
他抬步走到门边,回头喊了一声:“你不认我,我认你。哥,我得去。”
足印落在院内的绿芽上,他轻车熟路地找到马,翻身坐上一夹马腹,赤马银盔在卢府拖出一道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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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无名山,永州境内,仅一山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若说和州是依山傍水的富饶之地,那永州就像是被舍弃的蛮荒之地,这里土地贫瘠,难种庄稼,再往南一些就是岭南。
那地方与南蛮交界,更是寸草不生。
永州和岭南土地不好,所有粮都靠城东那一点耕地,就是供城内生活都费劲。
元仪放下车帷,叹了一声:“圣上为何会将这地方给端王做封地呢?”
季时低头拿起她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握,唇角弧着笑:“你喜欢?”
“啧。”元仪睨了他一眼,“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不对劲了,这是干嘛?”
她举起二人交握的手,十分不解。
“宣示主权。”季时将脑袋靠在她肩头,笑容更深。
眼见元仪就要发作将手甩开,他终于坐直,恢复正经,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永州矿产资源丰富,你见到的每一座山,都是移动的金库,所以就算土地难以耕种,他们也可以花大价钱从别处买。”
元仪懒得计较他的小动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任由他牵着。
刚入永州境,距离端王府邸还有段路,她偏着脑袋倚在季时身上,准备眯一会。
腰间的折扇忽地颤动,刚有睡意的元仪立即清醒,掀帘冲外喊着:“停车,快停车。”
马夫不解却照做,元仪将半个身子探出,前面是一座矮山,绕过它就可进城,四周仅有匆忙赶路的工人,至于女子,连个影也没瞅见。
元仪远远望了一会,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吩咐随行下人:“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都有哪些人在。”
“是。”下人躬身退去,却惊了另一辆马车上的芳菲。
她绕过因久未被元仪宠幸而生了脾气的墨玉,钻进这边车厢内。
想起她支得损招,季时眉一横,压下心中不悦,起身走下马车。
“什么脾气。”确认人走远,芳菲才小声嘀咕着。
元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两人怎么总是不对付,她打开折扇,抬手从上方虚虚拂过,前面九折上的空白处显出字样,后面还余着四处空白。
芳菲凑上前去:“进度很快嘛,没多久你就可以等到成神的仙召了。”
元仪抚摸着最末处空白,问道:“不是只有十二个仙官,为何此扇却是十三档?”
芳菲伸出一只手往上一印:“这个地方,是你。此扇面名为归神录,此神便是你。每集一官,可涨一成仙力,等你顺利成神,此处便会落下你名姓,届时你就可以操控十二仙官的所有法力。
“等你陨落,万生池会孕育出下一任神女,此物会归为空白,等她成神,在最末处就会落上她名姓。”
元仪了然,试着抬手挥了挥扇,一道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绿色钻出马车,绕着车外的季时转了一圈。
马车一侧的帷幔被撩开,季时无奈一叹:“就这么欺负我一个普通人?”
元仪弯眸笑了笑,将其收回:“还没有人找上你吗?”
季时摇头:“估计是你们认错了,我根本就是个凡人。”
他说得轻松,眼神却暗下去,将他出卖。
元仪抬手按在他左肩:“放心好了,就算我成了神,也会留在人间陪你过完百年。”
“不必,你的毒要紧。”季时嘴硬,“等你走了,我就重新找一个王妃,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他双臂环抱,笑却未进眼底。
“哦。”元仪撤回身子,“我还想说等我法力恢复,可以治愈体内毒素,既然你这么不想我留下,那我还是走好了。”
“不许。”季时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意识到动作,手松了,“我不要忘了你,你也不要忘了我,带我走。”
暑气在马车四周打着转,两人静静对着,谁也没再开口。
稍许,前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小步跑了回来。
他站定,躬身答着:“回王妃,此地是永州黄家的玉石矿,至于女子,他们说矿上不招女人,都没见过。”
元仪微微蹙眉,看向手中的折扇。
按理来说,这东西从来没出过错,十二仙官定是在此出现过,否则它不会起反应。
如今它恢复如初,看来那人,已经走了。
元仪追问:“可有打听到谁家亲眷经常到此地来吗?”
下人迟疑着摇头,若是再跑一趟,恐怕今日就难到端王府邸了。
意识到这点,元仪思索片刻,终于决定:“先去端王府将东西放下,稍作休整后,我要往黄家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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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邸坐落在永州城中心处,夹道随处可见商户,比外城要繁华不少。
好不容易找到端王府,端王妃却说端王正在招待客人,无奈之下,几人只好先放下东西,在偏殿稍作等候。
“王爷有所不知,南蛮对金银瞧不上眼,却极爱玉石,若想拓宽市场赚那些蛮人的钱,还是得从玉矿上下手。”
前堂隐隐传来讨论声,端王妃不好意思地笑着:“本来准备好接你们的,谁知道黄公突然来了。”
黄这个姓氏一下进了元仪的耳朵,她抬眼:“永州城内有几家姓黄的?”
“就一家,其余的都与这家沾点亲缘。”
元仪望向芳菲,暗暗笑了一下。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既然姓黄的就在这,那她就不用多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