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吧,不要呆在这,否则你以后有没有命穿这样的衣服还两说。”
她起身,伴着话音伸出手,送客的意味极明显。
元仪没有搭上,只是抬头望着她:“如果我说我是神仙,可以帮你呢?”
黄霜英不答,仍坚持着,她抿唇,墨色双瞳亮得令人害怕。
谈话无果,元仪掸去衣上沾的浮灰,略过她的手,款款起身:“若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到端王府找我。”
院内,老婆婆将手中的烧饼咬出一个奇异的形状,仔细分辨才发现,那是一个人骑在马上的形状。
元仪绕过她往外走,一声含糊不清的叫嚷响起:“南蛮来了,南蛮来了。”
黄霜英在身后安抚着情绪激动的老人,元仪没有顿足,径直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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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距岭南不足百里,若南蛮攻打进来,此地是最先遭殃的,你好好练习我刚教你的动作,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可以护住自己。”
季时将长剑递到元仪手上,眼眸微转,往南看去。
元仪学得极快,方才演示过的一招一式全被她存进脑中。
动作学了个大概,就是气势上还差些。
季时从后扶住她握剑的手,冷冽的香入鼻,他转动手腕,带着元仪的手臂挽了个剑花,往前刺去。
“南蛮人脑子简单,只会一味进攻,像这样先挡住来剑,而后出击,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一招制胜。”
元仪偏过脑袋,季时的脸在她眼前不足一尺距离,稍稍抬眼,便可看见他清晰颤动的睫毛。
见人低头,她发问:“事态已经严峻至此了吗?距离上回交战只过了半年时间,怎么说也该好生休养才是。”
季时深吸一口气,脸色沉重:“舅舅说南蛮不知从何获得了一大批军粮,岭南偏远,粮食难送达,现下的存余仅够再支撑一个月的,南蛮已经蠢蠢欲动,就等着岭南弹尽粮绝的那天。”
望见他的神情,元仪没由来的心乱,她后撤一步,脱离了季时的怀抱:“那你会去吗?”
月影似水,在她脸上泛着涟漪,檐下的灯亮着,衬得她眸光盈盈。
季时往后退了一步,隐入暗处。
“形势所迫时,我会走,元仪,我是岭南军的少将军,我是…”
“你不必说了。”她出言打断,弯着眉,橘黄色的灯映在她眸中,柔柔的,“我不拦你,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势单力薄之时定不要强撑,即时退兵,听到了吗?”
四目相对,纵有千言万语,皆化在二人溶溶的目光中。
季时忽地笑了,眉眼冰山顿化为水,他张开双臂:“抱一下。”
元仪没有理会,站在原地将他教的动作又练了一遍,最后一式,剑花挽后,她脚步向前,剑尖直冲季时而去。
季时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依旧维持着双臂大张的动作。
剑到胸前不足一寸,元仪转腕松了手,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秒,季时身前的空隙被填满,怀里落入的是他的心上人。
他极自然地将手落在元仪腰部,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不放心我?”
元仪没说话,回抱着他。
季时面上露出得逞的笑:“那你说喜欢我,我就答应你。”
“…”
总是这样,无时无刻都要试探她的心意。
元仪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偏不如他意,恶劣地笑:“不算喜欢,只是一点兴趣而已。”
她提膝踩了一下季时的脚面,趁他一时恍神,滑出他的怀抱,洋洋得意地伸出指头比划着那一点究竟有多少。
季时又气又好笑,知道元仪是在逗他,却还是放下架子追着人跑。
端王刚踏进院,就被元仪当成盾牌挡在身前,季时朝左她向右,季时向右她又往左。
端王被两人转得头晕,他张了张口,伸手抵住歪着身子往他身后抓人的季时:“停停停。”
无人理会。
端王被元仪拽的左摇右晃,他感到一瞬失败,努力稳住身子,清嗓将声音加重:“停!”
两人终于站定,却还是不安生。
元仪提膝顶向季时膝盖:“看你将大哥气得。”
季时不肯认下罪名,反驳道:“分明是你。”
眼见两人又要闹起来,端王伸出手,跻身挡在他们二人之间:“我说二位,都成亲半年了,不是三岁小孩了,能否稳重一些啊?”
他转向季时,单伸出食指点向他胸口:“尤其是你,人家是替你冲喜来的,本身就够委屈的了,你不知道让着点人家?”
季时瞠目,指向自己,眼神动作里都透露出不可思议:“我?委屈她?”
元仪叉腰,眉微微上扬:“就是,不知道让着我点?”
端王又转向元仪,履行端水之责:“还有你,跟一个粗野武夫计较什么?”
虽然是指责元仪,可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帮他。
“我粗野武夫?你到底是谁大哥啊?”季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偏这二人还不把他当一回事,岔开话题往别处说。
“五弟妹,黄公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明日你直接去矿上就行。”
元仪点头,冲他行礼:“多谢大哥。”
被晾在一旁的季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几步上前将元仪的身子掰向自己:“你要去玉石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元仪将他手打掉,极硬气:“你不是要去岭南吗,我们二人暂且分开,各行各的路。”
“不行。”季时立马否着,“岭南现在又没开打,玉石矿上都是男工,你去像什么样子,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还没等元仪有什么意见,他已经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插入剑鞘。
季时边往屋里走边回头叮嘱:“就这么定了,现在回房睡觉。”
空气安静片刻,他的身影映在一旁窗纸上,元仪看向端王,手一摊,无奈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