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诊室内那黑衣女子收回手指,目光淡淡扫来。
楚留香听见那男子低声道:“多谢姑娘。”
女子点头:“再吃两日药调理一下就没事了,届时看您是要回去还是怎的都由得您。”
楚留香这才收回眼神,却瞥见柜台上的入住册。原本翻开的页面在微风中轻轻掀起,他随手按住一角,却一眼瞥见两行字迹——明显比自己那行早得多:
“任慈.x年x月x日下午投宿。”
“司徒静.同日午时投宿。”
笔迹工整,显然是同一人填写。
楚留香心头微震。
任慈?丐帮帮主任慈?他竟在这里?想到这里,楚留香忍不住抬眼又看了一下那诊室中背对着他的男子,看来代州用不着去了。
林诗音见他不语,只柔声补道:“任前辈身子不爽利,阿夙诊过脉后让他等会儿一起吃些热食。除了他之外,店里还住了一位司徒姑娘……她受了伤,所以近来都在房中静养,饭菜由我们送上去。”
“楚香帅请先坐下吧,我这就上菜。”林诗音笑笑,也不管他翻看住客簿册,大大方方的直接转入了后厨。
***
晚餐桌上的热汤香气弥漫,楚留香又发现,一般客栈为了省钱,到了晚上光线总是昏暗,但这间客栈四处都很明亮。
四周看上去虽像是灯笼与油灯照明,那些灯笼却亮如白昼,他探头看过一眼,里头放得根本不是蜡烛,倒向是个会发光的琉璃珠……这就是夜明珠?以夜明珠照明?怕不是比皇宫还要奢侈?
林诗音将最后一道菜上桌后自己也坐了下来。楚留香忍不住看了一下客栈中的两位女子……深山客栈,两位如同大家闺秀的貌美女子。自己莫不是遇见了狐仙女鬼?
“在下楚留香,因为错过了宿头才无意发现此间。不知两位姑娘尊姓大名?为何会想在此荒芜之处开客栈呢?”
“裴夙,此间东家,也是医者。”裴夙回答得言简意骇,听起来似乎轻声细语,其实没打算跟楚留香解说其他。
“小女子林诗音,楚公子称呼我林姑娘就行。”
“林……在下听过姑娘芳名,据说小李飞刀的未婚妻貌美温柔举世第一,想不到在下竟是有这运气一睹芳容。”楚留香按下讶异,轻声试探。
林诗音手温声答道:“江湖传言多半添油加醋,我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哪里构得上什么天下第一。”
楚留香扬扬眉,想起之前小李飞刀传出的风流名声,又想出最近闹得欢腾的李园,心思百转之下,干脆没出言多问。只是又转向任慈,语气也收了轻松:
“任帮主,您可把丐帮三十六分舵所有人都给吓坏了,南宫兄急得夜夜奔走,只担心您是遇到什么不测。只是您原本卧病于云州分舵,离此地颇有距离,您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呢?”
任慈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显黯淡。他放下汤匙,以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他是急我没死在他眼前,竟是活生生逃了。”
楚留香一挑眉,只看着任慈。任慈也没吊胃口,直接说了:
“我之前病得厉害,全仗灵儿与内子照看。只是这病一直不好,渐渐的就起不来床了。内子对毒物颇有研究,说怀疑有人下毒,然后便对我入口的东西仔细查看了一番,接着便发现那可能是一种极隐蔽的复合毒药。”
说到这里,楚留香内心已经猜得七七八八。复合毒药隐蔽不易被发现,但讲究的是各种药物的摄入量与时间。想要成功的让各种无害药物在体内发生作用,一来必须持之以恒,二来则非得是极亲近的人才能掌控好药量。
任帮主病在床上,只夫人与南宫灵两人贴身照顾。夫人帮他排查药物,那能下毒的就只剩下一人。
楚留香心下不敢置信,南宫灵也算是他的朋友,在他印象中,那是个直爽少年,完全想不到他为何要毒害养父。只听任帮主继续说:
“排查出毒药类型之后,入口的东西都不安全了。那时我每日清醒的时间短,内子本想带我离开云州,但她并没有证据,贸然发难也没人会信,我又已是那般模样,因此她也只能挑捡着把比较安全的食物给我吃。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昏迷过去再没醒来。南宫灵以我在养病的由头限制了夫人跟帮众的往来,”
他停顿片刻,像在努力回想:“等我再睁眼,就已经在这了。”
听到此处,林诗音柔声道:“那日我听到门外有声响。抬眼看去,任前辈就倒在前院水池旁,浑身冰冷、气息微弱……手上就戴着客栈信物。”
楚留香眉头一挑:“信物?”
任慈举起左手,但见他左手手腕上正戴着一串像是祈福用的红绳,上面串了一块木片跟几个装饰用的木珠,木片上用小字刻着:扶摇万里乘长风。
裴夙接口道:“这就是客栈信物……若有人性命垂危或心念急迫,便会将人送到客栈来。”
楚留香接过任慈取下的手串,轻轻转动上面小小木牌:“也就是说任帮主并非自行走到太行山,是这手串把他带来的?”
裴夙点头:“以他当时的状况,若非信物启动,他即使不死,也撑不了多久。”
任慈喉头一动,眼中翻起复杂情绪。
太行山夜风仍在外呼啸。楚留香压下满心疑惑,任帮主无事自然是好消息,但如果裴东家所说不错,任帮主竟是从分舵中突然消失的?
……果然还是遇上狐仙鬼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