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商量过了。”他说。

一点红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只等他继续。

“我们想跟着大师兄起。”二师兄缓缓道。

一点红微微一怔，下意识皱了皱眉：“中原一点红不过是江湖浑号……你们也不必如此。”

“但是所有人都把一点红当成你的名字。”老三说：“你离开了师父，学成了剑法，然后你活下来了，没有变得跟师父一样。”

一点红沉默。他知道师弟们这是在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来处。

跟他相似的名字，就代表了他们十三人一脉相承，毕竟在被师父捡回来前，他们大约也都没有家。被捡回去以后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更别说现在连那点归处也没了。

“随你们。”一点红不再阻止。

他们师兄弟之间感情的确是有，但其实也没那么深，毕竟师父在一边看着，他根本不可能允许手上的剑有情感。倘若哪天师父下令要他们互砍，他们之间谁也不会留手。

不过也是因为同病相怜，一点红会在师父鞭笞师弟时不着痕迹的阻止，等他出师以后，回去得少，这种责任就到了老二身上，下面那批师弟也大多如此。

不过以往感情不深厚那也是以往了，现在师父没了，他们想给自己重新找个寄托，一点红也无所谓。他知道自己不过担个名头，这些师弟们其实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我内力偏寒，以后就叫二月淞，取二月雾淞之意。”二师兄说。

一点红点点头，这一点头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按着顺序，师弟们给自己取得名字依序排列：三分雪、四重影、五叠光、六月梦、七星落、八方云、九宵月、十里音、十一弦、十二桥、十三归。

裴夙与林诗音不知何时也坐在一旁围观。

等他们把自己的名字起好，裴夙开口了：“一点红，你还记得俞岱岩吗？”

一点红转头看着裴夙，在裴夙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裴夙的打算……只是：“武当可能只适合后头尚未入行的几个人。”

就算是当成杀手训练，到底还不是杀手。小八到小十三身上的血煞之气跟已经出师的几位师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武当这种名门也更能接受。

“就是只有他们六个也很不错，武当的风气还是可以放心的。”裴夙说。

一点红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问问也不吃亏。”裴夙说：“只是去了那边的武当，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一点红瞥了排行靠后的几个小少年一眼，算是应了。十四五的少年，从此当杀手又是何必？

＊＊＊

两日后，裴夙带着一点红从客栈后门直接出现在武当山门前。

山门巍然，松风猎猎。

守山的道童一见是裴夙，微微一愣，旋即露出几分恭敬神色，稽首行礼，并未多问一句，只说了一声“裴姑娘稍候”，便转身往山上飞奔而去。

裴夙与一点红不急不缓地拾阶而上。

一路上香火清淡，晨钟未歇，远处道观隐在云雾之中，清气扑面而来。一点红走在石阶上，脚步沉稳，却隐约觉得胸口那股多年积下的戾气被这山风一点一点吹散。

等两人走到半山平台，前方已有人迎了上来。

一人身形高大，气度沉凝，正是俞岱岩；另一人略显清瘦，步伐却极稳，正是张松溪。

俞岱岩远远看见裴夙，脸上先露出几分惊喜，又在看见她身旁的一点红时，微微一顿。当初一点红离去时俞岱岩才刚醒，两人正好错过了见面，因此俞岱岩并不认识中原一点红。

“裴姑娘。”俞岱岩先行一礼，“多日不见。”

“俞三侠气色比上次好多了。”裴夙笑道，“看来山中清修确实养人。”

张松溪目光落在一点红身上，裴夙连忙给他们介绍：“这位是中原一点红，也是我的朋友。”

俞岱岩与张松溪两人见此人身上煞气颇重，大约不是一般江湖人，但因为信任裴夙的关系，脸上表情依旧友善。

“裴姑娘来此可是有事？”俞岱岩爽朗一笑，裴夙是他的再生父母，本来以为此生难见，没想到裴夙来了，他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自然有事，一时也说不清楚，我们上去说吧。”裴夙点头。

裴夙此人不一般，俞岱岩他两也不敢怠慢，于是直接带着裴夙跟中原一点红往张三丰的地方而去。

路上，俞岱岩关心的询问：“最近客栈可好？”

“一切都好，你走了以后客栈有了些许更动，如果以后你想来找，去保定清江镇外清风峪便可，客栈之后会一直在那。”

“那感情好！”俞岱岩开心一笑。

“不知道其他五侠可都还好？”裴夙貌似不经意的问。

刚刚他已经问过，在两边空间彻底连接之前，这里的时间流速稍微快一点，所以在裴夙感觉中，俞岱岩不过离开了十来日，但这里却过去了小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