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家,此次翠山蒙难,又多亏您搭救了。”张翠山长揖到底。
“你总是要回家的,我不过从中帮点小忙。”裴夙摇摇手:“只是你们一家现在回中原免不了重新掀起腥风血雨,所以我自作主张,直接把你们接到客栈来,如果你们不想待,自从客栈回去也便当。”
“翠山多谢师父与裴姑娘关照。”张翠山也知道带着谢逊回去有多少麻烦,长风客栈犹如仙境,想必能护义兄与素素安危。
张翠山接受得丝滑无比,那是因为他亲眼看见过客栈的奇迹,甚至也领受了好处。但在一旁的殷素素就只能愈发惊惧了。
这也是因为张翠山并没有多跟她谈论俞岱岩的关系。要说张翠山不知道自家三哥受伤,殷素素并不清白那就是扯淡。
不过是以往大家只能相依为命,翻旧帐毫无意义。而且张翠山喜爱殷素素,在这件事上多少藏了私心。但他也不愿意多跟妻子谈起三哥,这导致殷素素对长风客栈的存在一无所知。
也是因为这样,当殷素素转头往回望时,一颗心如坠冰窖。原因无他,他们才刚刚下船,岸照道理说,现在该是站在海边,往后望就是大海跟大船,往前望才是树木屋舍。
但现在往后看时,刚刚还承载着他们所有人的大船,在几句话的功夫,竟然无影无踪!
不仅是船不见了,连那片拍打着寒流、无边无际的大海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精致典雅的木质回廊,以及身下一方正升腾着滚滚热气、氤氲缭绕的巨大温泉汤池。
往远处眺望,哪里有什么海?此地分明座落山中!
“船……五哥!大船和海都不见了!”殷素素终究没忍住惊呼出声,那张平日里沉着多智的俏脸霎时间褪去了血色。纵然她见多识广、心计百出,此刻也彻底被这颠覆常理的仙家神迹骇得僵在原地。
此时,被殷素素抱在怀里的张无忌似乎被母亲这一下惊呼给惊醒了。他如今才十个月大,还只是个白白嫩嫩的婴儿,揉了揉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在温热的温泉区显得格外清晰,也瞬间拉回了张翠山与殷素素的理智。
“无忌乖,无忌不哭,娘在呢……”殷素素急忙一边拍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心疼地哄着,可眼底的震撼却怎么也藏不住。
张三丰看着那繈褓中啼哭的幼小生命,微微一笑,拍了拍张翠山的肩膀安慰道:
“翠山,弟妹,莫要害怕。这长风客栈自成一界,神妙无方。当初为师与远桥他们得知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正为了那把屠龙刀磨刀霍霍,便特意前来拜托裴姑娘。
裴姑娘动用仙家权限,把这跨越位面的空间通道直接开到了这口温泉池子里。外面的风雨再大,也绝燃不进这方寸净土。你们且安心在这客栈里安顿下来,好好避避风头。”
张松溪也急忙上前,帮着张翠山提过那用兽皮裹着的粗糙行囊,眼眶微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弟,孩子还小呢,海外孤岛可不是养孩子的地方,无论以后有什么想法,总得先把妻儿安置好。你们便安心住下。等无忌大些了,咱们再作打算。至于那屠龙刀……想必裴老板也看不在眼中。”
张松溪后面那话就是故意说给谢逊听的了。五弟消失以后,金毛狮王的生平让他给调查得清清楚楚。未免这金毛狮王给客栈带来什么麻烦,与其现在藏头露尾,不如直接点破。
张翠山看了看面色清冷的裴夙,心中感激无以言表。他急忙转身,想要开口安抚神色惊疑不定的谢逊。没想到却被裴夙拦了话头。
“屠龙刀?那不过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宝刀,刀身中藏着武穆遗书罢了,我又不造反,要那东西做何?况且就算没有武穆遗书,该是将才的依旧会是将才,哪里会有人拿倚天屠龙互砍,然后才来开始研究兵法的?”
裴夙话音刚落,配合倚天与屠龙的传言,谢逊顿时浑身剧震,往前跨了一大步:“这位……裴东家?您刚刚说屠龙刀內里藏着武穆遗书?那倚天剑里是否也藏着东西?”
“九阴真经、翔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吧……”裴夙回忆了一下。
时间有点久,她不太确定屠龙刀里面是不是只有兵书?还是说打狗棒法是在屠龙刀里?应该不会,当初的设定就是一个武功一个兵法。
谢逊听罢登时浑身冰凉。如果倚天屠龙中的秘密仅仅如此,那他又哪里有向师父报仇的底气?他蹉跎十几年,闹得连眼睛都瞎了,手上添了无数血债,最后竟只落个徒劳无功的下场吗?
“九阴真经……武穆遗书……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逊突然仰天狂笑起来,那笑声粗粝而疯狂,夹杂着雄浑的内力,震得温泉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只是那笑声中没有半点夺得神兵的得意,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我要兵书何用?!我要兵书何用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狂暴的七伤拳劲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一旁的张翠山见义兄狂性又要发作,心中大急,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按住谢逊的肩膀:“大哥!你冷静点!”
殷素素则是脸色煞白地抱着哭闹的无忌往后退了几步。
她看着谢逊那几近崩溃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裴夙,心中那股对未知神迹的恐惧,渐渐被震撼取代。
江湖人打生打死、传承了几十年的“武林至尊”秘密,在这位年轻的裴东家口中,竟然像是随手翻看的一本闲书般无趣。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连倚天剑里藏了什么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