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花靠在门框上,匕首藏在腿侧,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目光不冷也不热,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是刻意的,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
恨他?恨过了。原谅他?做不到。放下他?放不下。他就这么卡在她的情绪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想起当年的那个雨夜。
阿七先开了口。
“会长让我来杀你。”
温初花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别的反应。
阿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好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稿子,不知道在心里复习过多少遍。
“你走了以后,他把你的任务交给了我。我替他做了很多事。但他不信任我,因为你的事,他知道我能被钱收买,所以他不相信我对任何人忠诚。”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次他来告诉我任务的时候,不只是给了我钱。他还带了一个人。”
温初花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
“小禾。”阿七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把小禾带到了总部。说是‘照顾’,其实就是人质。我如果不来,或者来了不动手,小禾会死。”
小禾。阿七的妹妹,比他小八岁,温初花见过照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阿七从不让她参与任何危险的事情,把她藏在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小公寓里,每个月按时打钱,偶尔去看她。那是阿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温初花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她问。
阿七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和伤疤照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因为……”他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已经出卖过你一次了。”
走廊里安静了。楼下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响,一个男人在唱什么歌,声音又远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匕首藏在腿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道凹槽。她看着阿七的脸,那张脸比以前老了不止五岁。三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比在她身上多得多。
“我不想再出卖你第二次。”阿七说。
温初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脚趾头露在拖鞋外面,指甲该剪了。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三年前,这个人收了八万块钱,把她卖给了敌人,让她差点死在一栋楼里。三年后,他站在她面前,说自己不想再出卖她第二次。
她应该把匕首捅进他的胸口。她应该把他推下楼梯。她应该关上门,当这个人不存在。
但她没有。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她说。
阿七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像一盏快没电的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闪了闪,又暗下去了。他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我假装执行任务,”他说,“实际上,我可以给你传递消息。”
温初花抬起眼皮看他。
“会长那边的动静,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派了多少人来,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用什么武器——这些我都能查到。我在□□待了三年,虽然不受信任,但该知道的事情,我都有办法知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温初花问。
阿七深吸了一口气。
“出去以后,救小禾。”
温初花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他说的话。
这意味着她将拥有一个信息来源,一个可以告诉她追杀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的内线。这意味着她不用再像一只蒙着眼睛的苍蝇一样,等着人来杀她,然后凭本能还手。这意味着她可以提前准备,甚至反击。
但这也意味着她需要信任阿七。至少是某种程度上的信任。
“我不原谅你。”温初花说。
阿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知道。”
“你出卖过我一次,我不确定你不会出卖我第二次。”
“我知道。”
“但我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阿七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垂下头,后脑勺对着温初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在薄外套下面微微颤抖,像两块被风吹动的薄木板。
温初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救小禾。”
阿七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是稳的。
“谢谢。”
“别谢我,”温初花说,“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给我情报,我帮你救人。交易而已。”
阿七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温初花接过来,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表面光滑,背面有一个细小的凸起。
“这是传信器。外面带来的,鬼街的压制对它没用。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按一下中间的凸起,它会记录声音。我这边有一个接收器,能听到。”
温初花把圆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了兜里。
“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我会来找你。”阿七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脸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轮廓,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还有两件事。算是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