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花把托盘搁在桌上,打开饭盒。今天是白粥配小菜,还有两个花卷。她把筷子摆好,倒了杯温水放在沈婆婆手边,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对面去,而是站在桌边,手伸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沈婆婆看了她一眼。
温初花从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巴掌大,方方正正,通体黑色,没有任何缝隙、按钮或标识。表面不反光,像一块被磨砂处理过的黑色石头,但又不像石头那么重,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感,像握着一块凝固了的温度。她昨晚从床底那个小木箱里翻出来的,压在纱布和碘伏底下,裹在一件旧T恤里。
沈婆婆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匣子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她没有捡。她的眼睛盯着那个黑匣子,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温初花认识沈婆婆快四个月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这个老太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天塌下来她大概也就是叹口气,说一句“哦,塌了啊”,然后继续喝茶。
但现在,沈婆婆的脸上的表情是温初花从未见过的——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那种你一直以为不存在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你面前时,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那一瞬间被颠覆了的表情。
沈婆婆伸出右手,手指微微发抖,在距离黑匣子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碰它,就那么悬在表面上方,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她收回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很久没说话的人忽然开了口,“你从哪里拿到的?”
“□□的机密库房。”温初花说。
沈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温初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第一次出现了温初花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初花摇了摇头。
沈婆婆沉默了很久。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拇指抵着眉心,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决定。窗外的光线慢慢变亮,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那幅山水画上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那只老旧的镜框又晃了晃,墙上那块缺了角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沈婆婆放下手,看着那个黑匣子。
“这是‘缚灵系统’的核心密钥。”
温初花皱了皱眉。
“缚灵系统,”沈婆婆说,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它的全称是缚灵粒子控制系统。五洲联盟用来控制异人的手段。”
温初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五洲联盟她知道,就是外面那个世界的统治者。异人被流放到藤州岛,就是他们的决定。但“缚灵系统”这个词,她从来没听过。
沈婆婆的目光落在黑匣子上,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你应该知道,异人的能力来自于你们体内的一种特殊粒子。这种粒子在你们的血液中流动,在骨骼中积蓄,在神经中传导。你们能用意念调动它,让它产生各种效果——控火、控水、操控力量、感知万物。这种粒子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来自你们体内的一个特殊的器官,那是一个在胚胎时期就形成的、与你们的心脏、大脑并存的第三个核心器官。”
温初花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样一个东西。她只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从记事起就能用,用多了会累,用完了需要休息。她以为那就是一种天赋,就像有些人天生跑得快、有些人天生力气大一样。
“五洲联盟发现,这种粒子对一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会产生共鸣。当这种能量波扩散到空气中,异人体内的粒子就会被激活,变得活跃、躁动、不稳定——然后被一种特定的力场所吸引,从毛孔、从口鼻、从一切缝隙中逸散出去。”
“缚灵粒子,”沈婆婆说,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就是让你们异人无法在外界使用能力的东西。”
温初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当然知道缚灵粒子。每一个异人都知道。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漂浮在空气中,钻进异人的身体里,把能力锁死在体内,释放不出来。她在外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正常使用过能力——不是用不了,是不敢用。强行释放的结果是剧烈的疼痛,甚至反噬自身。头痛、失眠、情绪不稳,这些症状她太熟悉了。
“这个控制器,”沈婆婆指了指桌上的黑匣子,“可以调节甚至关闭整个缚灵粒子系统。在外界,它是异人‘解锁’的钥匙。”
“那在鬼街呢?”她问。
沈婆婆看了她一眼。
“鬼街不同。鬼街地底下有一条缚灵粒子原始矿脉,它会主动吸取异人体内的能量。这个控制器在鬼街,理论上可以与矿脉产生交互,改变它的吸收方式——甚至可以关闭它。”
温初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她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感受——不是外界那种“堵”,是“空”。能力被一点一点吸走,像水从指缝间流失,永不停歇。修炼也没用,练出来的新能量立刻被吸走,永远不知道去了哪里。持续的虚弱感,像永远睡不醒。
“那在藤洲岛其他地方呢?”她又问。
“藤洲岛没有缚灵粒子的影响。”沈婆婆说,“岛上可以正常使用能力。这个控制器在那里,是对抗五洲联盟的武器。”
温初花把这三层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外界——锁住异人的囚笼;藤洲——唯一能自由使用能力的地方;鬼街——被矿脉吸走能量的绝地。同一个黑匣子,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作用。
“所以,”温初花的声音低了下去,“□□追杀我,就是想要这个?”
“不。”沈婆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