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要开了。”苏游云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传信器,“我数到三。”
温初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都空着,垂在身侧。
“一。”
风更大了。浓雾从拱门那边涌过来,不是像往常那样在拱门外翻涌,而是往鬼街里面灌,像决堤的水一样从门洞里涌进来,贴着地面翻滚,淹没了她的脚踝。雾是冷的,冷得像冰水,透过她的鞋底往骨头里渗。
“二。”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地震,是比地震更深沉的、从地核里发出的那种震动,像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巨兽在翻身。
她脚下的地面在颤抖,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颤的声音。拱门两侧的墙壁上,老旧的砖缝里开始往外渗黑色的雾气——那不是雾,是缚灵粒子,浓度高到肉眼可见的缚灵粒子。
“三!”
温初花闭着眼睛,把双手向前推出。
她体内的那团火在这一刻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花,在她胸口深处,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每一片花瓣都在释放能量、吞噬能量、转化能量。
那些涌入她体内的缚灵粒子在这一瞬间被那团火卷了进去,黑的被红的吞掉,红的烧得更旺,旺到她的皮肤开始发烫,旺到她的手指尖开始冒出淡淡的红光。
她感觉到了裂缝。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感知捕捉到的。
在拱门正前方,距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矿脉的能量场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缺口。
那个缺口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黑色的缚灵粒子从里面往外涌,浓度高到她的皮肤都在刺痛。
“找到了!”她喊了一声,左手伸进口袋,摸到传信器,拇指按住侧面的凸起。
一秒。两秒。三秒。
传信器亮了一下,蓝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像一小片被攥在手心里的天空。
信号发出去了。
接下来是等待。三秒。五秒。十秒。每一秒都像一年。
姓赵的握紧了铁管,方敏把菜刀从腰里抽了出来,小六把铁锹举到了肩膀上。三十七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外面的人发射脉冲,等着温初花说的那个“几秒钟”的到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拱门外面传来的,是从身后。从鬼街里面,从巷子的方向。
温初花转过头。
月光下,三个人影从巷口走了出来。排成一列,步伐一致,快得像在跑,但又稳得像在走。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脚步声叠在一起,听起来像一个人的。
疯子三兄弟回来了。
疯子三兄弟从巷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姓赵的握紧了铁管,方敏把菜刀从腰里抽出来,小六把铁锹举到了肩膀上。
三十七个人,在这几秒钟内同时调整了站位,像一架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在了一起。
但温初花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
不是三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从左侧的巷子,从右侧的巷子,从铁匠铺那边的方向,从琴师院子那边的方向。
脚步声叠在一起,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沉重、无法忽视。
她的心沉了下去。
第一个从左边巷子里走出来的人,她没见过。个子不高,但很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光头上纹着一条黑色的龙,龙尾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眉心。他手里没有武器,但拳头攥起来的时候,骨节突出得像一把锤子。
第二个从右边巷子里走出来,瘦长,像一根竹竿,手里握着两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在月光下闪着蓝光。他的步态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脚掌落地的时候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步伐一致,眼神一致,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温初花。
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同样的站姿,同样的重心下沉,双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爆发。
这不是琴师养的那种街头打手,这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职业战士。
新世界社的体术高手。林生宸的人。
琴师的余党跟在后面,大概十几个,手里拿着铁管、木棍、菜刀,装备不如那五个人精良,但人数更多,眼神更疯。
他们是从琴师派系里没有被收编的那些人,是琴师藏在暗处的最后一颗棋子。
十天来,他们藏在鬼街的各个角落里,等着这一天。
三十七对二十多。
人数上温初花这边不落下风,但质量上差了一大截。
那五个体术高手一个人能顶五个普通人,疯子三兄弟一个人能顶十个。
温初花这边能打的只有姓赵的、方敏、小六,剩下的都是没怎么打过架的普通人,拿着铁管和木棍,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