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初花推开救赎会据点五金店后门。
门轴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响,像老鼠被踩了尾巴。她没有开灯,摸着墙走过堆满铁管和齿轮的门面,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踩上去,木板在她脚下吱呀作响。
苏游云已经在了。
他坐在二楼那扇灰蒙蒙的窗户旁边,手里没有拿书。
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外面透进来,薄薄的,灰蓝色的,像一层被水洗过的棉布。他的侧脸被那层光照着,轮廓清晰,但表情看不清楚。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只是把交叠的腿放下来,在椅子旁边留出一块空。
温初花走过去,在那块空地上坐下来。
她靠着货架,两条腿伸直了,脚尖抵着对面那面墙。
她的衣服破了,额头上那道红印还在,从额头一直斜到太阳穴,像一小片火烧过的痕迹。匕首被她从腕带上解下来,搁在旁边的地板上,伸手就能碰到。她闭着眼睛,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灰蓝色变成了灰白色,苏游云开口了。
“你赢了。”
“但赢得不算漂亮。”
温初花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没有转向她。他的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说的内容是认真的,他的声音里有那种——你不需要用力也能听出来的认真。
“你跟他打了几个回合?”苏游云问。
“五六个。”
“你用了多少招才把他逼到墙角?”
温初花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记不清了。打的时候顾不上数,只觉得匕首在手里转来转去,拳头和拳头撞在一起,中间分不清哪招是哪招。
“你自己都数不清。”苏游云说,“因为你是在凭本能打。你不是在用能力打。你的能力在你的身体里是一团火,你只会把它点着和吹灭。你把它当灯用。但它可以不只是灯。”
温初花靠在货架上,看着他的侧脸。“我的弱点是什么?”
苏游云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太久,能看清他的轮廓和表情的细微变化。
“你的能力很强,但你对它不够了解。”苏游云说,“你只会吞噬和释放,但能量吞噬能做到的不止这些。”
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等她准备好听。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水一样漫过地板,漫过货架,漫过两个人中间那段距离。
“第一种,能量的转化。”苏游云说,“你吞噬的能量,不一定只能用来变成自身的异能力量。它可以被转化成别的形态。攻击、防御、恢复,你想让它变成什么,它就可以变成什么。”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摊开,掌心朝上。她能感觉到那团火还在,比昨天更旺了一些,像一盆烧得很稳的炭火,不猛烈但持续。
她试着去感受那团火的形状,它的边缘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它的温度是恒定的还是在变化。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只是把它点燃,然后让它烧。
烧完了就再点。像一个只会按开关的人,不知道灯可以调节亮度。
“你刚才说可以变成防御。怎么变?”她问。
苏游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货架另一边,从一堆旧零件下面翻出一把缺了口的短刀,扔给她。
温初花接住了。
刀身很沉,刃口虽然崩了几个缺口,但整体还算完整。她握着刀,翻转过来看了看,又看了苏游云一眼,像是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对着它使用你的能力。试着让你的能量覆盖刀身,而不是把它吞噬掉。”
温初花把刀横在面前,把注意力集中在刀身上。她能感觉到那团火在燃烧,热量从她的指尖渗出,像雾气一样覆盖在刀身表面,然后被刀吸了进去。
刀身没有变化,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她把刀放下,抬头看他。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说。
“有。”
苏游云走过来,蹲下身,把那把刀捡起来,用指甲弹了一下刀背。刀身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比刚才更脆、更长。他又弹了一下,声音在货架和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消失。
“你改变了它的密度。从声音上听出来的,它比刚才更密了。如果继续练下去,你可以让它变得锋利好几倍。不需要磨刀石,你的能力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温初花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弹了一下,声音确实变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吞噬来的能量还能用来强化武器。在她的认知里,能力就是用来打人的,用来逃命的,用来在最后一刻翻盘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它还可以用来——做一把更好的刀。
苏游云站起来,走回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