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花站在雾墙内侧，没有出去。她等着。像一只站在洞穴深处的动物，知道外面有猎人在等。她在等猎人先按捺不住。

雾墙的另一侧，脚步声出现了，六个人。步伐很轻，训练有素，每一步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他们在入口外面停住了，大约离雾墙二十步远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但他们站在那里，像六根钉进地里的桩子，等着猎物从洞里走出来。

温初花在雾墙后面站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都停了。然后她抬起手，把能量注入雾墙。雾从中间裂开，她迈步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清楚。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钉子在往木板里钉。她站在月光里，匕首没有出鞘。

左边的人先动了。一把短刀横劈过来，快得几乎没有声音，刃口上镶着一片薄薄的暗色晶片——缚灵粒子晶片，一旦接触到异人的皮肤，会迅速压制住那一小块区域的能力。温初花的身体向左偏了不到一寸，短刀从她耳侧掠过。

她没有用匕首去挡，而是伸手去碰那把刀的刀背。她的指尖触到刀背的时候，能量从掌心涌出去，像水一样顺着刀身蔓延，把那片缚灵粒子晶片包裹起来，像包住一颗正在冒烟的□□，把它压住了。

刀身在她手里停了一瞬，然后她从刀背反握住了那把刀，借力往侧面一带，那个人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半步，温初花的匕首在这半步的时间里从下面翻上来，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上来。她能感觉到他的能量在动——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柴火，热度在靠近她的后颈。她侧身，让他扑空，同时她的能量像一根线一样从他身上扫过去，把他的速度和动作方向整个读了出来。他的下一招会往右偏。

果然，他在扑空之后立刻向右转身，挥刀。温初花已经不在那里了。

四个人的配合很紧密，一个人被封住之后，另一个立刻补上位置。温初花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匕首在月光下划出银白色的弧线，但她的动作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每一次出手都像提前看过了剧本。

她能看到他们的能量在动，像火星在风中飞舞，她就站在那些火星中间，每一步都踩在没有火星的位置。

第四个人被温初花一脚踹中了膝窝，单膝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颈侧。温初花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定在那里，目光掠过剩下的两人。

左侧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短刀横在身前，刀刃在月光下亮了一下。他还没有来得及靠近温初花，一道银色的光束从她身后射出，准确击中了他的刀身。

那道光像一条被压缩到极窄的闪电，撞在刀身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他的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插在地上。

他的整只右手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烈地颤抖着，短时间无法握拳。

光束的源头，苏游云站在鬼街入口的雾墙边缘，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装置表面的蓝光正在缓缓消退，像一根蜡烛在燃烧的末端逐渐暗下去。

他的手臂平稳地举着，没有多余的晃动，又补了一发，光束击中第二个人持刀的手腕，那把刀脱手而出。

明术带着人从两侧废墟里翻了出来。十几个人围住了剩下的□□成员，夜风中，金属碰撞的闷响和短促的呼喊交替响起，但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温初花站在月光下，匕首横在一个跪着的人颈边，刀身亮得像一条银白色的鱼。

她的呼吸比平常稍微快一些，但没有乱，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没有血，没有外伤。

她低头看着脚边跪着的那个□□成员，那是六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白得像纸，被匕首抵着喉结，一动不敢动。

温初花把匕首从他颈边移开，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白洛明：鬼街的门，现在归我管。他想来，我不拦。但他得想清楚，来的人还能不能回去。”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他最后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步，又站稳了，没有回头，往港口方向跑去。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苏游云。他已经把能量偏转器收进了口袋，正站在雾墙旁边，像一扇没有关严的门。

“你那个偏转器，能用几次？”

“今天用了两次，电池耗尽了。”

温初花低下头，在裤子上擦了擦匕首上的灰，把刀卡回腕带里。“我给你再弄一块电池。”苏游云没有接话，站在她身后。

温初花穿过人群往鬼街里面走。雾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明术的人散开，有人开始清理战场，有人开始包扎伤口，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远处的港口，月光照在水面上，把整个海面照得像一面碎掉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