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刚刚敲响第一下，江晓梦就感受到了失重的眩晕。

她的身体向下倾斜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冰冷的桥栏杆从指间滑脱，银白的栏杆在视野里缓缓模糊。

人潮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只有林渺那声撕心裂肺的"晓梦"刺破所有杂音，像一柄匕首，精准地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寒风裹挟着雪花擦过耳际。她看见自己栗色的长发在眼前散开，像一匹失控的绸缎。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向上抓握，五指张开又收紧，却只攥住了一团刺骨的寒风。下坠时扬起的围巾末端，恰好扫过她失去血色的脸颊。

夜空中，烟花仍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绚丽的彩光泼洒在漆黑江面上。那些璀璨的光点在她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化作渐行渐远的星辰，最终沉入永恒的黑暗。

原来这一切，是这样结束的。

“噗通”一声巨响，河面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刺骨的冰水瞬间将她吞噬，像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皮肤。浑浊的河水灌进她的鼻腔，呛得她眼前发黑。她拼命想要呼救，却只能吐出几个无声的气泡。手脚越来越沉，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拖向漆黑的河底。

烟花的光透过水面，变成遥远而模糊的光斑，在她眼前渐渐熄灭。

她看见了他们，快乐的笑脸，痛苦的皱眉，愤怒的扭曲。每一个表情都镌刻进她的记忆。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人突然转身，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得让人心碎。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光亮。

再次睁眼，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那棵古树有极其粗壮的枝干，却只有零星的叶子挂在树枝上，泛着幽幽的蓝色荧光。树枝周围有发光的飞虫时而停留，又时而忽地飞向空间深处，消失不见。上方一束光照射下来，更显得它有些孤独和凄凉。

江晓梦伸出手，一阵粗糙干燥的质感传入她的大脑。此刻，她的生命是否也像这棵树一样，在生死之间来回徘徊。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树很久：“你感到孤独吗？这里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啊啊啊——！”

一团蓝白色的毛团子从天而降，啪叽摔在地上。

那团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慢慢舒展开来。一对肉乎乎的尖耳朵竖起来，圆滚滚的眼睛水亮水亮，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它揉着摔疼的屁股，委屈巴巴地盯着江晓梦。

“……现在地狱使者都这么萌的？”江晓梦感叹道。

“江晓梦！”那团子突然张开双爪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江晓梦试图推开它：“咱们认识吗？”

团子换上一副深情的表情：“想当年，咱们是宇宙时空局最默契的……”

“停。长话短说。”江晓梦面无表情，“说人话。”

团子噎了一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是体验平行世界人生系统。你可以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体验不同的……”

“能见到他们吗？”江晓梦打断它。

团子愣了一下：“理论上是……可以的。”

“好，我去。”

“你，你这就答应了？不再考虑考虑？”团子飞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万一有危险呢？万一条件很苛刻呢？”

“能见到她和他就行。”江晓梦看着它，“我不在乎其他的。”

团子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沉默片刻，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