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江晓梦一脸懵地看着江小鱼，仿佛有什么外星逻辑钻进了她的耳朵，“算了算了，你总能有自己的说辞。再说下去，我就要头晕了。”

“嘿嘿。”江小鱼昂起它毛茸茸的脑袋，“这你就晕啦？看来你们人类创造的虚拟概念，已经根深蒂固在你的认知里了。”

江晓梦看着它那傲娇的模样，无奈摇头。有江小鱼在，就算她永远留在这意识空间里，恐怕也不会无聊了。

“不过，我也有问题想问你。”江小鱼飞到躺椅扶手上落下，“柳世安那么好的人，对你用情至深，可你最后出家了——这不是辜负他吗？”

“哈哈哈。”江晓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很好，我就必须要把自己变成实现他深情的一环吗？”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小鱼啊，这个世界……哦，应该是整个宇宙，都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行的道理。最后走在一起的，都是选择。我要做的，是跟随我的心，去做我的选择。而他也做了他的选择。道不同，所以告别。”

她躺平在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必须相守才算圆满。我们好好珍惜了同行的岁月，怎么能叫辜负呢？”

“那你从这个世界，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江晓梦起身，走到一旁的茉莉花丛边，俯身摘了一朵，放在鼻尖轻嗅，“可能是……放手吧。但对深陷执念的人来说，真的很难。”

她的眼神暗了暗：“在原来的世界里……我一直对我妈的死耿耿于怀。我抓着她的离开，抓着那些遗憾，抓着‘如果她还活着’的幻想，把自己困在过去。”

江小鱼飞到她的眼前：“对啊，放下又不是丢掉。你还是可以带着对她的怀念和爱意，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啊。”

“但是”江晓梦转身走到古树前，抬头看着树冠上那些忽隐忽现的幽蓝荧光，神情落寞，“我做不到。江小鱼，我做不到。江梦璃是江梦璃，我是我。”

“你知道吗？我妈没有江梦璃那样的结局。因为失败的婚姻，她整个人生都是错的。在我眼里，她的一生都是错付的。我放不下的，不仅是对她的思念，还有……为她感到的惋惜。”

“她的生命那样戛然而止，让我觉得，这世界终究是不值得过的。她从来没有为她自己做过一个正确的选择。”

江小鱼飞到她的身边，软声安慰：“可是她有你啊。她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幸福。”

“我不要她因为我——我要她为她自己活着！”江晓梦猛地转身，面对着江小鱼，声音发紧，“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我不喜欢她那样。”

“为什么我的妈妈……是那样的一生？”她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一向活泼的江小鱼，此刻也低落了。它那看起来软乎乎的耳朵耷拉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算了。”江晓梦转过身，不再看它，“跟你说你也不懂。”

江小鱼飘到她旁边，蹭了蹭她的胳膊：“我知道。你爱你的妈妈，所以你会心疼她。因为心疼她，你分担了她的痛苦。但是，江晓梦——你的生命，你的人生，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你的妈妈也一样。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无论她做了什么选择，那都不是你要负责的。你不是妈妈的复制品，你是你自己啊。”

江晓梦看着江小鱼圆溜溜的大眼睛，忽然有一种错觉：那个眼神，柔和慈爱，她只在妈妈的眼睛里看到过。

她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问道：“江小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小鱼被她直直盯着，眼睛一下子又变得清澈愚蠢起来：“啊？什么东西啊？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嘛，我是宇宙最高级的能量体啊！”

江晓梦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它拽进怀里，一顿检查，从头到尾，捏捏它的脸，拨开它的嘴，连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仔仔细细捋了三遍。

“呵呵，我真是当鬼太久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都有。”她自嘲一笑，最后直接把江小鱼丢到了空中。

江小鱼扑腾了两下才稳住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咋咋呼呼地喊：“江晓梦！我可是高级生灵！你竟然这样蹂躏我，哼！”

“还有，谁说你是鬼了？你还没死呢！而且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那是你们人类做了亏心事，自己幻想出来的！”

江晓梦不再搭理它，回到躺椅上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母亲和弟弟的身影。

人死后，是不是真的可以和死去的亲人再见？

她这样想着，也期望着。

在她的睡梦中，那棵安静耸立的古树，正在一点一点地抽出新芽。过半的树冠被萤蓝色的新叶覆盖。

一片叶子在空中融化、变形，化为一缕金色的光线，融入了江晓梦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