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往下走,中板被演奏为快板,那是陈墨消失的八年,那是她遇到他的那一天,那是孵化蛋的走廊,那是砂锅粥店的灯光,是摩天轮上的绽放烟花,是他说"我不会消失"那句话的眼睛,是她在火灾里听到的那一句"我喜欢你",然后是"我们能不能交往"------
直播间的弹幕,好像突然在逆转。
陈墨没有看屏幕,看屏幕的是左小鹿,和直播间在场的工作人员,和直播间里的人,现场响起的那钢琴声那么黑暗,沉重,窒息,灭亡,穿透,好像没人预料到她竟然会演奏一首这样古怪的曲目,沉沉叠叠的黑暗,但又是黑暗里迸发的光,她无视手上暴露的烧伤,无视弹幕的评价,因为她只是一人置身黑暗,只是一人创造那样压迫的黑暗,音乐犹如灭顶一样层层扑来,左小鹿完全震惊了,田甜也是,那架钢琴被陈墨用很大的力量去演奏,发出一些穿透了话筒的轰鸣,暴风骤雨,扑面而来,没有呼吸,不允许呼吸,弹幕就像反转一样,观看的人数在极短的时间走到了一个极端,五千,八千,一万二,点赞人数越来越多,那些不是田甜的粉丝,那些是被人分享出去的,被音乐吸引进来的,点赞数跳得越来越快,其实一遍已经演奏完了,但是那首【战争奏鸣曲】被演奏者很快的第二遍重复,然后好像越来越逼近,左小鹿看到直播间镜头打在陈墨的侧脸上,她根本没有睁眼,只有汗水低落琴键,就像倾诉,就像复仇,就像宣泄,她从没听过这么激烈的钢琴,就像要粉碎这里的一切那样------------
第二遍,不过也就是,四分钟!!
当最后一个音轰鸣落地,陈墨静静的坐在钢琴前。
她的汗水,低落琴键,直播间的弹幕已经飞到很高的数字。
她睁开眼睛,看着田甜。田甜脸色很白,她看到屏幕上的点赞超过了十二万。
陈墨站起来,走到主持人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封信件。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原件。纸的边角有着被琴谱压过的一个折痕。她把信折好,放在口袋里,她走出来,走到田甜身边。
"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八年前,我逃了,不是因为怕你们,是因为我信任的人背弃了我。我不找你们,是对你们有情。但我知道是你和谁做的。你如果再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我的朋友,我一定亲手把你们送进监狱。"
田甜目光流露出复杂的阴冷。
"你以为我会信你?如果你有证据,何必今日受我羞辱?"
陈墨笑了笑。
"因为你从来都不是人,所以你当然也不懂人的感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左小鹿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看到陈墨走出来,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
陈墨对她说:"小鹿,我想喝水。可能得麻烦你给我买了。我------我没有力气。"
小鹿才注意到她浑身都是润润的冷冷的汗水。
"刚刚白以舟经纪人来电话了。"小鹿很快的对陈墨说。她就推开门先下楼去找自动贩售机了。陈墨看了看田甜,转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