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夫人见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就示意霍湘可以去找年轻人相处了。
“哈哈哈哈,是我自夸了,人老了就是脸皮厚。小姑娘家家脸皮还薄,自去找兄弟姐妹们玩吧,别同我们这群老脸皮混在一处啦,去吧。”
“是。”
霍湘团团给众夫人行了礼,这才扶着丫鬟,不疾不徐姿态娴雅地离开了花厅。
相较于各位被她摸底摸出各种脏东西的众公子哥儿,霍湘还是更喜欢和各家小姐们玩耍。
大家叽叽喳喳分享着邺京的好看的风景、好吃的酒楼、灵验的寺庙、手艺精湛的银楼、妙手剪裁的绸缎庄、甚至还定好了日后要经常互下帖子,相约出门去赏景观花。
霍湘喜欢这种轻松的稚嫩的话题,这让她能稍稍忘记头顶悬着的利剑,就当自己也是这样稚嫩可爱,无忧无虑的闺中少女。
如果她们没有时刻向她推销自家兄弟,这应该是一场完美的小姐妹聚会的。
尤其是张壑的几个妹妹,借着霍湘同她们大堂姐早就相识的台阶,话里话外都在努力推销张壑。
霍湘看着她们夸赞张壑时那么真心实意的眼神,实在没法把她们口中那个爽朗上进有担当的张壑,同怀砚查出来强占农家姐妹花,怕影响到自己名声不愿给人家名分,将两姐妹悄悄养在外面的张壑联系起来。
这让她彻底失了谈兴,只敷衍着应付到了半晌午。
用过午膳后,来参与霍家宴会的人开始三五成群告辞离开。毕竟今日是上巳节,大家都有自己想要一起过节的亲友,吃饱喝足之后,也该去踏青赏春,宴饮游湖了。
少年男女没了上头管束的父母长辈,也高高兴兴混在一处,商量着要去哪里玩耍。
“哎?霍姐姐怎么不在了?有人看到霍姐姐去哪儿了吗?”
“没看见,是不是有人偷偷抢先把霍姐姐给带走了?”
“哎呀,可恶!霍姐姐分明先前答应我,会陪我去栖云观求签的。”
张家姐妹对视一眼,悄悄的笑,不敢言语。
她们看见了,霍湘前脚离开,自家哥哥后脚就跟了上去,怕不是看对眼了,一起去玩了吧?
霍湘看着人挤人的回春堂,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洒金绣花的衣裙,腰间脖颈手腕发间那一堆各色首饰,深觉不该听苔痕的建议,该换一身轻便的打扮再出门的。
正想着要不干脆让怀砚抱着她翻墙进后院,就看到一个总角小童跑了过来。
“仙女姐姐,”小孩儿双眼发光地看着眼前的霍湘,殷勤地示意她跟他走,“我祖父交代我,让我带你从后门进去。哦,他还说,今天是上官哥哥自己非要来干活儿的,可不是他强留人在医馆嘞。”
主动上门,非要干活。
霍湘再次感慨,这是何等贵重的人品。
她随着小童绕到了后门,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上官宴今日用发带将头发全部束了起来,只后颈额角处嗞着些许柔软短小的卷毛,显出少年人特有的稚嫩来。
他身上穿着半旧的衣服,用襻膊将两袖拢住,露出双臂来方便干活。霍湘这才发现,先前没看出来,此人居然是个精壮的,那线条隆起紧实有力的臂膀,昭示着此人并非文弱公子。
“上官哥哥!我带仙女姐姐来找你啦!”
上官宴正在手脚麻利地炮制草药,听到小童的叫喊声,握着刀的手一歪,刀刃凉津津地划过手心。
他攥住手心,抬头去看,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霍湘。
这几天,母亲和妹妹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霍湘那是经常挂在嘴边。
今天他休沐在家,打从醒来坐到桌边吃第一口早饭开始,就听了满耳朵的“湘湘”。
他想告诉她们,不要念叨了,那个人满嘴虚假的客套话,她忙着设宴交游挑拣各家公子相看夫婿,根本没有心思想起你们。
可是,面对母亲和妹妹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又说不出任何浇冷水的话来,只好跑到回春堂干活,躲开满屋子的“湘湘”声。
可是。
可是!
这个人,为什么要又一次出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哎!”霍湘刚进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因为自己的到来,害得上官宴分神割伤了手。
她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对方明显受伤不轻的左手,看到鲜血已经溢满指缝,开始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她焦急下令:“苔痕,快,随这小孩儿去取伤药来!”
太近了。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近到他不得不屏住呼吸,以免对方身上特有的那股暖香扑进他的吐息里,顺着他的吐息钻进脑海里。
还有手!
她的手!她的手!她的手!
她怎么可以这样握住他的手!
肌肤相贴,那股细致滑-腻的触感,如同毒蛇一般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窜进了胸膛,张开注满毒液的獠牙,在他的心尖上,狠狠咬了下去!
“啪。”
上官宴打开了霍湘的手,急退两步,低声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