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湘环顾四周，伸手扯下不知谁挂在一旁的破旧外衫，给自己套上。

“晏哥，我给你上药。你别担心，我外面套了这个，你的血不会弄脏衣裙的。”

上官宴看着霍湘穿着他平日熬药捞药时穿在外面的旧衫，旧衫宽宽大大罩在她身上，简直就像是……

他别开眼，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是千金小姐，霍湘包扎伤口的手法居然意外娴熟麻利。

“晏哥，你忍着些。”

她先用药酒冲淋上官宴整只伤手，重点冲洗伤口处。冲洗完，用小块布帛，避开伤口将其他地方的血迹血痂擦洗干净，再手腕轻抖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不紧不松地把伤口裹起来，在手背上打个结。

“幸好伤口不是很长也不太深，否则光上药包扎可不够，怕是得劳动大夫给你缝一缝。”

霍湘看着被药酒冲淋伤口却面不改色，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上官宴，反而她只是上个药而已，就微微冒汗的鼻尖，只觉得有点惭愧。

上官宴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伤口疼痛与否上面，光是霍湘的鼻息吹拂过他的手腕，指尖摩挲过他的掌心，就已经搅翻了他所有的思绪。

“多谢湘妹。”

直到霍湘处理完伤口退开，脱下那件旧外袍挂回原处，上官宴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手背上绑的小巧的蝴蝶结，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半分笑意，“湘妹包扎伤口很是熟练。”

虽然这句话并非问句，琢磨上官宴多日，又和他几番交锋的霍湘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这是在提问。

她冲着上官宴伸出手，十指纤细秀白，手背上有细细的青痕透出。手翻过去，可以看到清晰的老茧爬在指腹掌根和虎口处。

看得出来，这双手已经在尽力养护了，可那一片薄薄的茧子还是顽固地爬在她细嫩的手掌心里。需得是磨破长好，再磨破再长好，一次又一次，直到茧子彻底替代掉那些位置的嫩皮为止。

“我自启蒙开始，便跟着武师傅练刀，这么多年下来纵使再小心，也受过多次伤啦。”

霍湘在自己手臂上腿上大致比划了一下，“尤其是刚开始改用开刃刀的时候，割伤自己许多次。我那武师傅怪脾气，跟他学刀期间不许带丫鬟仆从。那我受了伤只能自己上药包扎，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熟练了。”

上官宴没想到看外表格外大家闺秀的霍湘居然会刀术，听着还曾苦练多年。

他的眼神随着霍湘的比划，慢慢划过她曾经受伤的地方，牙关慢慢扣紧。

忽然间，他清晰的感觉到了手掌心里那道伤的疼痛。药酒扎进去的刺痛还未彻底消散，正密密麻麻在伤口处跳跃。伤口中断裂的血管肌理皮肤都鲜明地痛了起来。

这样的伤，有过许多次么？

纵使你想练刀术，不开刃的刀也一样可以练。为何非要用开刃的刀去练？

卫九如呢？

那位据说爱你如珠如宝，对你百依百顺，看着你时好像恨不能把你装进怀里贴身带着的九如公子呢？

你为练刀多次伤到自己，他就未曾拦过你么？

“没想到湘妹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唔，确实是。”

霍湘很喜欢上官宴用这三个字来形容她，她还屈起手臂，做了个拽缰绳的动作，“我的骑术也是练了许多年哦。听人说晏哥你曾是学馆马球队的都押，打遍邺京无敌手？”

上官宴被霍湘的话逗笑了，他摇了摇头，很是谦虚道：“不过是年少时的玩闹，学生之间意气之争罢了，哪里称得上是打遍邺京无敌手。”

自两人相识以来，霍湘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上官宴的笑脸了，可是，唯有这一次，直觉告诉她，应该抓住上官宴这次的笑。

原本，她只是话赶话说到骑马，为了拉近关系又说到马球队。现在，她决定借着上官宴在马球队的过往经历，以此为踏板，跳进上官宴的生活中。

“我才不信！”霍湘心思飞转，她抛出上官淇的话来打开局面，“淇淇可是跟我好一通夸耀，说哥哥如何威风八面，带着官学的马球队大杀四方，将整个邺京城内马球队挨个踢馆踢过去，真正做到了打遍邺京无敌手！”

“你和淇淇私下有联络？”

“呃……”

霍湘当然不可能就那么放过徐淑音母子，她那天前脚离开医馆，后脚就派人去给她们送东西顺便来回传信。每天都是如此，未曾有一日断绝过。

“怪不得。”怪不得母亲与妹妹整日在家湘湘长湘湘短。

“我与淇淇一见如故，女孩子家私下往来的事情，你便是做哥哥的，也不要多管！”

霍湘强词夺理一番后，生怕上官宴反应过来，赶忙把话题往她想要的地方上带。

“我，我也极擅马球，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向晏哥你讨教一番？”

她想，刚刚张壑好像跟在她身后来着。这群人很明显对上官宴很是嫉妒，因妒生恨。想必这群人定然对上官宴极为不服气，那她说不得可以借这些渣滓们一用，来推进她与上官宴之间的关系。

不求上官宴能够转而对她心生爱慕了，好歹稍微将厌恶打消一些吧？

霍湘在心里已经规划到了要怎么把张壑等人拉进自己的马球队，既能让霍老夫人满意她在“尽力“”跟这些公子亲密相处，又能借着这群人对上官宴的妒恨去生一生事端。

结果，上官宴并没有拒绝或是答应她的邀战，反而提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他说：“既然与淇淇一见如故，那湘妹你可愿随我去家中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