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这么难吃?!
这么难吃的东西真的有人可以吃的下……
霍湘看着上官宴动作优美,神情平静地吃着面条,一口接一口,以至于她怀疑这人是买了两种不同的面,难吃的那碗塞给了她,好吃的那碗自己吃。
“晏哥?”
“唔?”
“我有个冒昧之请。”
“讲来听听。”
“我能尝一口你的那碗面吗?”
霍湘坚决不相信,自己吃一口就觉得无法下咽的东西,上官宴能够做到如同享用美食一般,这里头必有猫腻!
上官宴看霍湘举着筷子,蠢蠢欲动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个千金大小姐明明不识人间疾苦,却非要一头扎进来尝一尝这苦头。
值吗?
他无意识中轻叹一声,把自己那碗面往前推了推。
霍湘一筷子捞起来,就知道自己怕是猜错了,毕竟这一搭筷子就断了大半的面条,根本就和她碗里的一模一样嘛!
她看了一眼盯着她看的上官宴,硬着头皮把捞起来的面条塞进了嘴里。
啊,舌头又被糊住了。
一模一样的难吃。
她几乎是用一种惊叹的崇敬的眼神看着继续吃面的上官宴。
什么叫吃得苦中苦!
这就是!
怪不得人家能从那样艰难的局面一路走到考封科举投诚陛下呢。
霍湘本以为自己为求活命,已经足够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可是现在,她发现在上官宴面前,她从前那些所谓能忍,好像也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学着上官宴的样子,吃起面条来。只是很难吃,又不是不能吃,更没有毒,吃下去可以饱腹就可以了。
才刚吃了几口,就看到一只手探到了她的碗边,将她的面碗拽走了。
“欸?”
上官宴默不作声,端走霍湘没吃多少的面条,翻手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我,我还没吃饱呢,晏哥。”霍湘小心翼翼地说。
上官宴从怀中掏出一个半旧的荷包,解开绳结,撑开袋口,放到了霍湘的面前。
两只巴掌那么大的荷包里装了满满的肉干。
“吃吧。”
霍湘愣住了,她本以为上官宴拿走她的汤面,是在讽刺她之前满嘴大话,说什么再难吃都会吃干净,结果真吃起来却矫情作态。她根本没有想到,他拿走她的面条后,没有嘲讽她的矫情,反而把明显是用来在晚上读书太晚用来垫饥的肉干送给她吃。
这种肉干,以前都是她给别人准备,塞上满满一荷包,生怕对方温书忘了时间,待回过神已是深夜,腹中饥饿,便可以吃一些肉干垫垫饥,好能安然入睡。
如今,有人把他的肉干拿出来,分给她吃。
“晏哥……”
上官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头也不抬,轻描淡写道:“吃吧,我娘做的,本来也是要给你送一些的。”
“哦,那,那谢谢你,谢谢姨妈。”
霍湘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又干又硬,多嚼几下就可以尝到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令人胃口大开。
她吃着吃着,嘴角绽开了一朵笑花,眼睛也快活的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霍湘张口答话的时候才发现,她是笑了,就连声音里都带着挥不去的笑音儿。
“可能是我太饿了,有肉干吃就会很开心。”
“以后,让你家中人来送饭吧,女学里的学生都是如此。”上官宴吃完面,擦了擦嘴,将装肉干的荷包拿起来放到霍湘手中,示意她带走慢慢吃。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嘲讽,只是在很平静的陈述事实。
“官学这边之所以会设膳堂,是因为有许多家境贫寒的学子在读。他们没有人可以给他们每天送饭,也不能每日饿着肚子读书。这膳堂要是卖的饭菜好了,他们也吃不起。”
霍湘觉得自己原本设想的每日来膳堂找上官宴一起用午饭的计划,好像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确实娇生惯养,嘴巴挑剔,如果勉强自己每天来膳堂跟上官宴吃这样的食物,既为难了自己,又给上官宴平添了压力。
她还是好好想个其他的办法,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人出了膳堂,为了拒绝吃膳堂黑汤面躲出来的苔痕这才迎了上来。
霍湘怀里抱着肉干,自己一口接一口的吃着不算,还捡了几根塞进苔痕手里,示意她也吃。苔痕赶忙记下来,今晚回家就给姑娘做肉干,务必让姑娘明天就吃到喜欢的肉干。
上官宴不说话,霍湘脑子里在想对策,也啃着肉干不说话,他们俩都不说了苔痕更不会说话。
三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顺着小路,走到了女学门口。
“晏哥!”
看上官宴点点头就要走,霍湘赶忙叫住他,“你答应了要陪我一起去回春堂的,我在书楼你等你!”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少女身上,她怀里抱着未吃完的肉干,笑靥比这春阳还要灿烂。
一时间,上官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