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她才想到自己刚刚或许暴露出些许失态,也不知道……
整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一下快过一下地砸得胸骨发痛,就连耳膜也胀胀的发出呲呲啦啦的怪音。
一时间,她甚至不敢转眼去看在她身侧的人,生怕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恍然了悟,怕在对方的眼里看到嫌恶排斥。
霍湘咽了咽口水,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愈发紧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侧眼去偷瞄上官宴。
没有恍然了悟,更没有嫌恶排斥,只有没藏好的关切和担忧!
这一刹那,仿若法场上的死囚听到了赦令。
短短几息,情绪大起大落之下,霍湘竟然有片刻的脱力和茫然。
直到秦老大夫开始说医嘱,她才收束心神,缓了过来。
秦老大夫把写好的药方推给霍湘,想说让她放宽心思,百病自消。不过他还是没有说,只嘱咐霍湘:“先吃十五剂,半月后再调整药方。这期间,霍小姐你每三日来此一趟,让女医为你施一遍针,连施五次,应该能让你睡得更踏实些。”
“好。”
霍湘最是惜命,长期睡不好觉对身体影响有多坏她很清楚。可她又不是故意让自己睡不好的,如今听到秦老大夫说吃药针灸能让她安睡,她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霍湘想了想,还是让上官宴先行回学馆,她们女学生可以天天归家,可官学那边不到休沐日,每晚都是要住在斋舍里苦读的。
“晏哥,我要去针灸,怕是耗时颇久,不如你先回学馆吧,免得回去迟了受师长惩处。”
面对这份体贴,上官宴柔顺地接纳了。
霍湘安顿完上官宴,起身询问:“敢问老先生,我去何处针灸?”
这幅主动到迫不及待的样子,给秦老大夫都弄懵了,差点揪掉几根宝贝胡须。
他仔细打量了霍湘的状态,奇哉怪也,这样积极主动寻求治疗的态度,可不像是自伤自苦之人啊?
“勉儿,带霍小姐去女医处。”
“是。仙女姐姐,你跟我来,我们去寻女医嬢嬢,她针灸得我祖父亲传,苦修多年技艺高超着呢,你不要怕哦!”
“区区针灸,能奈我何,我怎会害怕!”
“既然不怕,那仙女姐姐你的手怎的一直在抖?”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手抖?是,是你个子太矮了,拽着我时步伐踉跄,产生了我手在抖的错觉!”
看着一大一小牵着手离去的身影,听着童稚有趣的对话,秦老大夫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位大小姐可真是一位妙人,居然能得勉儿这般喜爱。”
上官宴挂在脸上的那份温润笑意,随着霍湘的离去渐渐融化,最终消散干净。
他没有理会秦老大夫的温情感慨,眼神毫无情绪地看着对方,轻声问:“庚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回禀府上,说淇淇熬不过下一个冬天,是真是假?”
“庚柳,我不是个喜欢挟恩之人,”上官宴半垂着眼帘,从上往下看着坐在对面的秦老大夫,刀锋一般的声音直直抵在对方的脖颈脉搏处,“所以,庚柳,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想好了再开口回话。”
秦老大夫近乎怜惜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少主。”他朝着郡公府邸所在的方向拱手行礼,低声说:“少主,属下不是甲氐,不是永远只会忠心主子一个人的甲氐。自多年前,老主子允许属下学医时,他就告诉过属下,他将一家人的康健都交付在了属下手中。”
“无论是主子、少主、主母、还是大小姐,都是老主子的一家人。属下永远不会在老主子的家人身体康健上面作假。”
呼。
最后一点希望的烛火,被吹灭了。
上官宴嘴角扯出一抹尘埃落定的笑,转身离开。
“少主。”
秦老大夫见他止步,连忙道:“那位霍小姐心思郁结,阳不入阴,如同旺火烧水,如今有水尚且罢了,待到水被烧干,怕是要落得个心血耗干,精气衰绝的下场。少主,你既带她来此,便是……”
听到这儿,上官宴抬脚就走,不想再听。
狐妖为了情郎心思郁结,阳不入阴,夜不能寐,最终落得个心血耗干精气衰绝的下场,那是狐妖自己的选择。
这种事情,替身知道了又如何,同替身又有什么干系?
狐妖与替身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难不成,替身还能去抚慰她关怀她,驱散她的痛苦,消解她的怀念,将她从那无尽的苦海中拉出来吗?
未免也太过可笑了。
“心血耗干,精气衰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