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些鹰隼回来,你记得带它们来寻我做记录。”
金缕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小院,走进花园,越走越快。
只有一声微带嘲讽的“怀墨”,逐渐融化在这夜色中。
“怀墨公公。”小黄门看着眼前步履匆匆的陛下心腹,忙不迭的上前请安,“怀墨公公,给您请安了。”
“嗯,春夜寒凉,晚上值夜多穿件衣裳。”
“是是,多谢怀墨公公关怀。”
小黄门目送这位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几乎看不出太监痕迹的怀墨,心里忍不住感慨,看看人家这陛下心腹,内阁大臣来了还得等人通传呢,这位怀墨公公面见陛下可从来都不需要人通传,真是好命好运哦!
好命好运的怀墨只觉得怀里放着的丝帛简直要把他的皮肉烫出窟窿了。
纵使是暗卫送来的密信,怀墨作为陛下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要事先拆封看完才能呈到陛下手里的。
作为几乎全程旁观了陛下和那位霍大小姐多年感情的人,怀墨只觉得心中煎熬得紧。
上次,陛下看了霍大小姐高高兴兴开始择婿,以及追逐上官宴与其亲密接触的信报之后,一直病到现在还未彻底痊愈。
如今,这次的信报上除了霍大小姐与上官宴的关系更亲密,二人相处的种种细节之外,还有霍大小姐患病的消息。
以陛下对霍小姐极度浓烈的爱重之心,怕看过之后,又是一场风波。
果不其然。
上官昉在看到怀砚密报中仔细汇报关于霍湘“心绪郁结……恐会精气衰绝”的病情时,他几乎手抖到拿不住密信。
怀墨赶忙上前,狠狠揉捏他身上的几处大穴,片刻后,上官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神色也不复之前的青白。
“陛下,陛下,您且不必这般担忧,您看霍小姐已经配合大夫针灸吃药了,想必很快便能恢复康健的。”
怀墨赶忙把怀砚呈上来的关于秦老大夫的身世背景经历念了一遍:“……这位大夫虽然出身民间,但他的养父可是世宗年间被誉为‘活神仙’的大国手。虎父无犬子,有这样的大国手精心教导,秦大夫想来医术也是极为高明的。”
“怀墨。”
“奴婢在。”
“朕当初问过你,要不要将金缕带进宫来,成全你们。你拒绝了朕,如今,你可后悔过?”
“奴婢……”
怎么会不悔呢,那样一个聪慧善良热情活泼的姑娘,数年如一日的跟在他的身后,倾吐着爱意。那么倔,被人笑话了也不回头,擦一把眼泪,又重燃热情小心翼翼的贴过来。
若是……
只可惜,他一介残躯,怎配佳人。
还是,就让她跟在她敬爱的姑娘身边,继续热情活泼,天真倔强下去吧。
“奴婢不悔。”
“你不悔,朕……”
上官昉的指尖抚摸过丝帛上那行描述霍湘病情的字迹,动作轻柔胆怯,像是生怕惊吓到这些文字所连接的那个人似的。
他闭上发红的眼睛,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想,明明是朕弃她而去,怎得,如今朕却这般放不下?明明朕早就知道,以她的性子,真的会说到做到,在朕离去之后另结新欢。为何在看见她与这个上官宴日渐亲密,感情渐深之时,朕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暴虐到想要杀人呢?
想多了,就会生恨。
那股子恨意,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一点点蚕食着他的魂魄。
他恨,恨自己身体不康健,恨自己不能长命百岁,恨自己太过爱她舍不得她进这牢笼中来,不愿意她年纪轻轻却要为他守寡殉葬。
最恨的,便是明明早就做出了决定,要把自己从她未来的人生中剜除,却根本做不到放手。一听她有了新人便妒恨到心里流出毒汁来,一听她病痛便恨不能抱她入怀以身相代。
真的,好恨啊!
怎么就陷入了如此境地。
怎么就陷入了如此境地啊……
上官昉轻声说:“怀墨,朕想去见她。”
怀墨不做声。
片刻后,上官昉长叹一声,再次说:“我想去见她。”
只可惜,一个病弱且无嗣的皇帝,群臣是不会允许他无故离京的。
他没法见她。
不!
他要见她!
“怀墨,传朕旨意,今年中元节朕要率群臣回邺京龙兴之地,祭拜上官家先祖陵寝,求先祖保佑朕早得麟儿,后嗣有继,以安天下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