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一种陌生的近乎灭顶的快感将他彻底淹没,他浑身的皮肤都流窜着丝丝缕缕的麻痒,莫名的酸软疯狂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颅脑之内变得一片空白。
他甚至差点无法自控的溢出一声低喘。
等上官宴几乎是恋恋不舍的从这种灭顶的快感之中挣脱出来时,他发现了一件让他非常不快的事情。
沈折月看霍湘的眼神。
上官宴潜意识觉得非常不对劲,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促使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折月和霍湘之间。
“上官宴,你……”
忽然被挡住视线,沈折月下意识就伸手去往腰间摸,摸了个空,她今日出门时未曾佩刀。她盯着上官宴,缓缓放下手,眼神有一瞬间像是要吃人的狼。
“郡主!还郡主不要误会!”
上官宴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霍湘,“我与湘妹,乃通家之好。我母亲与湘妹母亲是自幼相识的闺中密友,如今湘妹来了邺京,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对她多加关照。”
此刻,上官宴甚至比沈折月更想要把这出戏演下去。
无论这两位女子之间有过什么往事,他都必须要让霍湘排斥厌恶沈折月,最好能够到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
沈折月听到闺中密友四个字时,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至极的微笑,看人的眼神也变得非常有攻击性。
“通家之好的妹妹。”
她没有理会主动搭话的上官宴,反而冲着霍湘挑了挑眉,用一种古怪的,意味深长的说:“霍大小姐,听见了吗,通家之好的妹妹。”
霍湘看着上官宴刚刚看似是为她解围,实则借机在心上人面前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无暧昧,还顺势对沈折月剖白了心思。
啊,真不愧是解元郎,真聪明,一举数得呢。
霍湘轻轻吸了口气,她不想再继续绕弯子暗示了。
她应该怎么做来着?
想起来了。
霍湘无视了沈折月挑衅的眼神,她专心致志的看着身边的上官宴,眼睛里盈满少女的孤注一掷。
她轻声对他说:“上官宴,我不想只做你通家之好的妹妹。我心悦你,喜爱你,想要与你结白首之盟,君心同我心否?”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上官宴眼睛里嗡嗡作响,耳朵张口结舌,嘴巴里有心脏在跳动。
嘭嘭嘭……
他紧紧闭着嘴巴,生怕一张开,那颗可恶的软肉就要丢人现眼的冲出去,冲到它渴望已久的人怀里去。
带着淋漓的鲜血,去向心爱之人献媚。
霍湘专注的看着上官宴,就好像是她把爱意和性命都放到了上官宴的手上,任他揉圆搓扁,任他予取予求。
上官宴看着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翕动着麻木的嘴唇,想要答应下来。
自此以后,他们会……
沈折月声音里裹着浓稠的怒意席卷而来,她大喊:“霍湘!你怎么敢!你将卫九如置于何地?!”
卫九如。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几乎凝滞了。
霍湘下意识就露出了满脸的仓惶。
上官宴歪头打量着霍湘,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事一样。
霍湘此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原来只有卫九如才能让她露出如此失措慌乱惶恐无助的模样吗?
只可惜,卫九如已经死了。
上官宴咽了咽喉咙,门齿深深的嵌入舌肉之中,割出满口的鲜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拧动揉搓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碾成齑粉。
啊,怎么就忘了自己替身的身份呢?
区区一介替身,居然还敢妄想替卫九如答应霍湘的示爱吗?
真是痴心妄想啊!
“湘妹,愚兄有幸蒙你垂青,但感情一事不可强求,我自来是拿你当妹妹看待,你在我心中,与淇淇是一样的。”
上官宴咽下嘴里的血水,神色有些尴尬,他退开一步,身子下意识朝着沈折月倾斜,长睫微垂遮住双眼,拒绝与霍湘对视。
说着,他瞟了一眼双手环胸、满脸冷笑的沈折月,轻声道:“愚兄此生只愿与心爱之人结百年白首之盟。湘妹,你的一番情意,愚兄只能辜负了,还望你能见谅。”
好吵啊。
霍湘抬起头,看了一眼湖边的柳树,只觉得今年的夏蝉怎么声音会如此的凄厉尖锐刺耳,像是有杀人的刀刃在铁板上刮擦,又像是女鬼的指甲死死在木板上抠抓。
她神色茫然的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下意识抬起手,重重的按在天突穴上,粗暴的揉搓着。
这些蝉真的很吵啊。
沈折月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逝,她紧紧咬着下唇,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上官宴则近乎残忍的,注视着霍湘此刻的痛苦。
尽管这些痛苦并不全都是他带来的,里面更多的是来自卫九如这个让他恨不能挫骨扬灰的人。
霍湘好不容易才在纷乱的脑子里捞出一些沈折月当年死缠烂打的经验,她习以为常的从地上捡起自己掉下来的碎片,把自己拼好。
感受着针尖一般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视线,霍湘想,大概要不了几天,她和沈折月二女争夫一事,便要传遍整个邺京了。
她想,也不知道传出去会是昭华郡主横刀夺爱的版本,还是上官宴为新欢弃旧爱的版本。
只是无论哪个版本里,她好像都是那个败家之犬的角色啊。
霍湘很快收拾好心情,准备赶在上官宴赶她离开之前,再努力努力。
只可惜上官宴并没有赶她,而是带着心上人避开与她接触。
他向霍湘点头告辞之后,便轻声对沈折月说:“郡主刚来邺京,若不嫌弃,便由我来做东,栖云观的素斋饱受夸赞,我正好定了一桌,不知郡主可愿赏光?”
哗啦。
刚刚拼好的瓷瓶,再次被人轻轻一推,掉下桌子,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