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卖桃的老婆婆之后,怀砚出来帮忙搬桃子,他想了想还是问:“可否需要属下先行下手铲除,防患于未然?”
主子快要过来了,这种腌臜东西还是尽快除掉比较好,以免伤到了霍大小姐,惹来主子雷霆怒火,怕是会害得他也吃挂落。
“怀砚……”
霍湘看着理所当然说出这话的怀砚,神情颇为惊诧,半垂的眼帘下,却飞速闪过一抹深思。
“属下在。”
“我爹虽然是天子重臣,但也跟张壑他爹都是一样的侯爵。你家姑娘我只是区区一介侯府小姐,不是大齐皇后,咱们以后不要这么嚣张,好吗?”
怀砚听到大齐皇后四个字,眼皮子猛然抽了一下。
他近乎惊异地偷瞥了霍湘一眼,在确认对方只是借此举例,并非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来试探他,他心底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是,属下逾矩,属下知错了,日后必不会再犯,请姑娘下令惩处属下。”
张壑对她有恶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自打她搅黄了婚约,张壑就一直在心里暗恨她呢。也是奇怪了,送他娘去家庙的人是他爹,他不去很他爹,反而来恨她这个只传了一句话的人。
可见,这种无能的窝囊废,连恨人都得挑个软柿子才敢恨。
相较于张壑这个不足挂齿的窝囊废,霍湘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怀砚身上。
接手怀砚也有四个月了,这段时间,怀砚几乎将她交代的所有事情都办的毫无纰漏。
武艺高强,行事缜密,言听计从。
霍湘曾经想过,如果当初卫九如出去游学时,也带上了怀砚,是不是他就不会死在山匪手中,是不是他们就能拥有幸福的一生。
因此,她很少与怀砚主动交谈,从来都是她下令,他达成。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沉溺在那个可能性里,然后生出一肚子怨恨,再去迁怒无辜之人。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
霍湘为自己无意中的发现心惊肉跳。
纵然宣威侯府不是天子近臣,但那也是勋爵侯府,张壑身为侯爷嫡子,怀砚一个小小的暗卫居然把杀掉他这种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吏部尚书府里培养暗卫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胆敢把暗卫培养得如此胆大包天?!
怀砚说起杀掉侯爵之子轻描淡写,毫无丝毫惧怕,好似只要她点头,他就会去做,并且能万无一失的做到。
这是仅仅用武艺高强行事缜密就可以解释得通的吗?
大概人有心虚处时,遇事就会往最坏处想。
霍湘想起父亲背后筹谋着要篡位谋逆一事,下意识就朝着宫廷里的那位想。
于是,她用“大齐皇后”四个字,试探出了她最恐惧的那个可能。
怀砚此人,绝对与宫廷皇室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
“行了行了。”
霍湘藏在袖子里的手,一只掐着另一只手腕子上的皮肉,捏起来一点,狠狠的拧,往烂了拧。
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肤爬上了头顶,激起一背的鸡皮疙瘩,如此才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不失态,呼吸不变化。
她故作好笑又好气的叹了口气,示意怀砚赶紧挂回马车上去,“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一心想要保护我了。什么惩处不惩处的,你都知错了,这次就算了吧。”
“谢姑娘。”怀砚见霍湘并无异常,这才彻底放心,躲回了自己常待的地方。
霍湘哪怕焦虑恐惧到心脏都在抽搐着疼痛,恨不能马上调转马车,回到家中安排金缕彻查关于怀砚以及怀砚进了武安侯府之后的所有动向。
可她脸上依旧挂着充满期待的笑容,甚至还轻声催促霞光分拣桃子,一定要把最好的挑出来给她单独装。
因为,现在是去见上官宴的路上。
怀砚是知道她有多么高兴和期待与上官宴相见的。
她不能让怀砚有丝毫的起疑。
甚至,在到达静恪郡公府门口时,霍湘有些庆幸,庆幸目前是她在向上官宴证明一片真心,而非反过来。
否则,此刻若是上官宴在门口等着迎接她,一接触,她这如同冰块一样冰冷的指尖,还有僵硬抽搐缩成鸡爪一样展不开的手,很可能会被猝不及防的上官宴关心她的话语给泄露出去。
她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给老门房送了桃子。就算静恪郡公不在家,也照旧去正堂进行了拜见问安。
在内院门口,看着怀砚照例被王管家带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霍湘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月亮门,急促的喘息起来。
“满满?”
“憎春,带,带我……”
话未说完,她自己被上官宴拦腰抱起,快步朝着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