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之所以说什么打佛七,不过是疯病又发作了,生怕在霍湘面前失态,伤到霍湘,也是怕霍湘知道此事后,会嫌弃他们,这才找了借口,以闭关的名义躲了起来,熬过疯病发作期后,再行出来。
“我娘也信佛,信得很虔诚,她们姐妹俩虽然相隔两地,倒是照旧志趣相投。”
霍湘想起静恪郡公那日日流连青楼的德行,觉得徐淑音信佛信得虔诚一些也是好事,起码心里有了寄托,就不容易受到伤害了。
不过这话不好在上官宴这个做儿子的面前说,她就感叹起自己的母亲和徐淑音一样,也是虔诚的俗家居士。巧合的是,俩人都嫁了一个糟心的丈夫,都因为糟心的丈夫带来的痛苦伤害,选择投身佛祖的座下,求得内心片刻的安宁。
“说起我娘,她会赶在圣驾之前过来邺京。”
霍湘笑着冲上官宴挤了挤眼睛,“她在信里都不知道问过你多少遍,我可是把你夸了又夸,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憎春要如何谢我?”
沉稳内敛如上官宴,在听到未来岳母一个劲打探他,而且即将要来到邺京时,也忍不住心头一紧。
他……
看着霍湘期待夸奖的模样,他伸手摸了摸霍湘的脸颊,低声道谢。
“满满,我娘她不是在打佛七。”话起了头,后面就容易说出口多了,上官宴几乎是叹息一般说:“她是犯了疯病,怕伤到你,怕惹你害怕嫌恶,把自己关起来了。”
霍湘瞪大了眼睛。
她一丁点儿都没有看出来徐淑音哪里有疯子的痕迹,怎么突然就?
啊!
那次,她第一次来郡公府拜见的时候,同王管家打听徐淑音日常补养用什么药时,他脸上的神色有过一瞬间的无措。当时她看见后也上了心,但后来相处久了亲近了,她没发现徐淑音身体有哪里不对,就以为大约是一些妇人病,王管家被问起时觉得尴尬才会神色无措。
原来,是患有疯病吗?
她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段时间母亲与她书信往来时,也数次提及徐淑音这个年少时的闺中密友,信里从来没有说过徐淑音可能患有疯病一事。
那说明,这病是后来才得,而非先天就有。
霍湘终究还是没问,她使劲攥了攥上官宴的手,轻声道:“我们既已定下婚约,不告知父母也太过失礼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给姨妈报喜吧?”
说起婚事,除了耳朵烧的通红以外,霍湘还是很坦荡的,“她那么喜欢我,想来得知我要做她儿媳妇,心里肯定高兴,说不得就把她偷偷藏的金啊玉的,都塞给我,哄我开心了呢!”
“你不怕么?”
“怕什么?”
“疯子是没有理智的,他们只会看到自己心底的执念,但凡你不小心打破了他们认知中的事物,他们就会以最癫狂的姿态,来攻击你伤害你。”
上官宴看着霍湘的眼睛,仿佛是在说他母亲的病情,又仿佛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霍湘想了想,还是挽着上官宴的手臂,继续往徐淑音的院子走。
“我自五岁起苦练刀术骑术多年,便是健壮男子我都能以一敌五。”
上官宴听到这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二人刚走进徐淑音的院子里,还未推开内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娇俏的呼喊。
“阿理,阿理,你等等我嘛!”
静恪郡公,名叫上官理。
霍湘听着徐淑音以少女娇俏轻快的语调,对着不存在的静恪郡公上演着一幕幕或甜蜜或痛苦的过往,只觉得又嗓子酸涩发痛。
果然,一个未嫁前还好好的女人,嫁人多年以后居然有了疯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是被她所爱之人逼疯的。
“我娘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就疯掉了。”
上官宴看着在屋子里来回游荡的徐淑音,她苍白憔悴,如同被时光反复碾压过后的残渣。
“每到春夏之交,她的病情就会发作。发作时间短则数日,多则数月,在此期间,她会一遍又一遍的品度那些年我父亲给予她的快乐甜蜜,还有伤害痛苦。”
和看着父亲发疯时他流露出的悲悯不同,此刻,他看着母亲的眼神盈满了心痛和恐惧。
“等她病情稳定好转,她就会失去从前所有的记忆,如同一张白纸一般。不记得我,不记得淇淇。”
“然后,她会再一次对我父亲,一见钟情。”
他转过头,看着霍湘,脸上扬起一抹茫然的笑容。
他问她:“你说,这是不是很可怕?”
这话语气不太对劲,内容也仿佛隐含着不详的预兆,让霍湘不由得想到,上官宴正是如他母亲那样,对沈折月一见钟情了。
她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想要告诉他,这不是徐姨妈的错,也不是她的感情不对,而是她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且没有办法纠正这个错误而已。
话还未出口,就被忽然出现的人给打断了。
王管家踩着重重的步子,恭恭敬敬的走过来,对他们说:“少爷,老爷吩咐老奴请您过去一趟。”
眼看霍湘牵着上官宴的手,下意识就想跟着他一起去见静恪郡公的架势,王管家语气谦卑,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阻拦:“霍小姐,老爷说了,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私谈。”
“父子私谈?现在吗?”
上官宴牵着霍湘的手没有松开,他神情平静的与王管家对视。
“是,还请少爷不要让老奴为难。”
霍湘可不想成为引发父子二人争端的导火索,她还指着上官宴把他们的婚事告知静恪郡公,让静恪郡公尽快上霍家提亲呢。
她摇了摇上官宴的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跟他小声咬耳朵:“你先去吧,正好我去给淇淇送桃子。”
上官宴摸了摸霍湘的鬓发,低声嘱咐她:“好,那你先去跟淇淇玩,我去去就回。”